「宋然,你骨子裡就是這麼個虛榮的女人,你以為裝成不在乎的樣子,就能騙過我?」
宋然聽著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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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所以我才說,你困在過去。」她聲音溫溫的,像在說一件與自己不相干的事,「周晚秋,你活了兩輩子,還是只看得見這些東西。」
「你覺得我如今的一切,都是靠陸應琛得來的?」
宋然往前邁了一步,周晚秋下意識往後退,後腰撞在派出所門口的水泥柱上,震得她整個人一激靈。
「我考上京大,是我自己一頁一頁書讀出來的,我出的書,是我一張一張圖畫出來的。」宋然說得不急不緩,清清脆脆地落在地上,「他不在的那些年,我沒餓死,帶著燁燁過得好好的。」
「現在他在,我日子也沒比從前差到哪裡去,他就是個後勤幹事,我照樣能讓我兒子上最好的學校,我還照樣能過我的日子。」
周晚秋的呼吸越來越重,眼眶裡的紅血絲像蛛網一樣散開。
「你胡說!」她尖聲打斷,「你沒靠陸應琛?沒有他,你以為你還能安安穩穩住在那個院子裡?沒有陸家,你早被人趕出去了!」
宋然輕輕嘆了口氣,像對著一個說不通道理的人,連辯白都懶得費力氣。
「我帶著燁燁考上京大的時候,陸應琛還不知道燁燁的存在。」
周晚秋喉嚨一堵。
「周晚秋,你不用拿你那套東西往我身上套。」宋然收了笑,目光定定地看著她,「我跟你從來不是一種人。」
「你把你這一輩子押在一個男人身上,輸了就恨,恨了就瘋,我不一樣。」
「我不靠陸應琛,更不稀罕做什麼軍官太太。」
「他是我丈夫,他在,我好好跟他過日子;他不在,我照樣能把日子過好。」
宋然說完,目光落在周晚秋臉上,平靜得像在看一潭攪不起來的水。
周晚秋臉上的血色像被人一把揭去,只餘下一層灰敗的白。
「不如上輩子……」
這句話在她喉嚨里滾來滾去,硌得她發不出聲。
笑話。
她怎麼能不如上輩子?
上輩子宋然早早就死了,連灰都不剩,哪有機會站在這裡,穿得這樣體面,用這種眼神看她。
周晚秋的肩膀開始抖,起先只是微微地顫,後來整條手臂都跟著打擺子,像深秋枝頭最後一片樹葉,隨時都要被風撕碎。
她想吼,想尖叫,想把眼前這張平靜的臉撕爛。
可嗓子眼像被什麼堵住了,又干又澀,張了幾次嘴,只擠出幾聲破碎的氣音。
「宋然,你別得意!」
那聲音終於衝出來,劈了嗓子,尖利得不像人動靜,把派出所門口樹上的雀兒都驚飛了兩隻。
「你上一世輸給我,這一世也是一樣的!」
她往前撲了半步,兩眼紅得像是要滴血,顴骨上的皮膚繃得發亮,青筋從太陽穴一直爬到鬢角。
「你給我等著,有你求我的一天!」
周晚秋盯著宋然,眼底翻湧的恨意又濃又毒,像陰溝里漚久了的髒水,說不出的瘮人。
宋然就站在那裡,不躲不閃,目光從周晚秋那張扭曲的臉上一寸一寸地掃過去。
她忽然覺得荒謬。
「周晚秋,你以為你做的事情沒人知道?」
「你什麼意思?」周晚秋聲音發緊,她的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,死死盯在宋然臉上,「宋然,你少在這裡詐我。」
宋然沒有接話,就這麼看著她。
「你跟你嫂子做的事情,真以為天衣無縫?」宋然開了口,聲音不高,每個字都像落在石板上的水珠,清清楚楚。
周晚秋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「你嫂子早就把你供出來了。」宋然又往前走了半步,鞋尖幾乎碰到周晚秋的鞋尖,逼得她後背又往柱子上貼緊幾分,「你以為陸應琛突然去哪裡了?」
周晚秋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「他就是去找你嫂子了。」
「到時候你做的那些事,一件一件,全會攤開了說。」宋然看著她,目光涼涼的,沒有一絲閃躲,「包括你們一家的圖謀。」
「你胡說!」
「你以為說這些,我就會慌?」周晚秋咬著牙,眼睛裡那點慌亂卻怎麼也壓不住,「我嫂子?你少拿她來嚇唬我,她什麼都不敢說的。」
「是嗎?」宋然輕輕應了一聲,尾音落下去,像在空氣里轉了個彎,「那你現在慌什麼?」
「我沒慌!」周晚秋幾乎是在尖叫,嗓子幹得發啞,呼出來的氣帶著一股子焦灼的熱。
她怎麼會去找她?陸應琛怎麼會去找她?
宋然看著她這副模樣,唇角慢慢彎起來,「我來猜猜,你拿什麼威脅她?不就是周向黨嗎?」
周晚秋的肩膀猛地一抖。
宋然往前又近了半步,聲音壓得低,卻字字清晰:「你跟你嫂子說,要是她不照你說的做,周向黨就沒有好日子過了,是不是這樣?」
「宋然,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!」
「她已經不在邊城了。」宋然也不跟她爭辯,目光直直地鎖在周晚秋臉上,一字一句地說,「人已經在押送回京的路上,到時候自然會跟你對質的。」
空氣里靜得能聽見周晚秋倒吸的那半口氣。
不可能。
她怎麼敢,周向黨還在她的手上。
沒了她,周向黨還有什麼好日子?
她是瘋了才敢背叛她!
「你騙我。」周晚秋搖著頭,「她不敢的,她絕對不敢的!」
「她為什麼不敢?」宋然看著她,語氣裡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涼意,「你都把她逼到這份上了,她還有什麼路可走?」
周晚秋的嘴唇哆嗦得厲害,上下牙磕在一起,發出細碎的輕響。
「宋然,你少得意!」周晚秋惡狠狠的看著宋然:「不管你找來誰都是沒用的!」
「所有的事情都跟我無關,你又能做什麼?」
「我告訴你,我什麼都沒做!」
宋然看著周晚秋那張幾乎扭曲到認不出來的臉,忽然就沒了再開口的興致。
「宋然!」
周晚秋在身後喊她,「你給我站住!你敢走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