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婷婷擺擺手，臉上那點不自在一閃而過，反倒浮出幾分認命似的坦然：「算了，你說的也對，我總不能換了我男人。」
她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，像在跟自己也像在跟宋然說：「比不上你家的我也認了。」
「以前你剛搬來的時候，我心裡還想呢。」她忽然開口，聲音輕了些，像在抖落一樁藏了挺久的舊事，「宋然是挺厲害的，又考大學又出書又掙錢，可那又怎麼樣？連個男人都沒有，孩子全靠自己拉扯，也不怎麼樣。」
她說到這裡，自己先笑了一下，那笑裡帶著點自嘲：「我那時候是真這麼想的，覺得總算有一處能比你強。」
宋然安靜地聽著，沒打斷她。
目光還落在王婷婷臉上，溫溫和和的，還帶著幾分很感興趣的笑意。
王婷婷卻像是被這目光燙了一下，別開臉去：「你別這麼看著我，我知道那想法挺小心眼的。」
「後來你家陸團長一回來。」她撇了撇嘴，語氣裡帶著點誇張的泄氣，「我就徹底沒話說了。」
「長的好，能力好，還對你那麼上心，接孩子送孩子，做飯洗衣服，連院子裡掃個地都是他搶著干。」她越說越順，跟倒豆子似的，「我們家那個，下班回來能問一句『飯好了沒』就算不錯了，哪像陸團長，眼睛就差沒長在你身上。」
宋然抿著唇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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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人比人得扔，貨比貨得扔，我是不如你，哪哪兒都不如。」
「這回是真認了。」她吐出一口氣，像把這幾年的較勁都從胸膛里放了出去，眉眼間反倒舒展了許多，「認了之後啊，心裡還怪平靜的。」
宋然看著她，眼裡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王婷婷被她笑得有些發毛，「你又笑什麼？」
「沒笑你。」宋然搖搖頭，語調軟和下來，「我就是覺得，你今天特別可愛。」
王婷婷臉頰熱了一下，瞪她一眼：「我兒子都上小學了，還可愛什麼可愛。」
她嘴上這麼說，眉梢眼角的笑意卻藏不住，整個人比平日裡見著都要鮮活不少。
王婷婷正說著，眼尾餘光忽然瞥見街角拐過來兩個人影，穿著深藍制服，步子邁得又穩又快，正是剛才把周晚秋帶走的保衛科幹事。
「宋同志，還得麻煩你跟我們到前面去一趟，公安那邊的同志要給你做個筆錄。」
王婷婷一聽，眼睛倏地瞪圓了，看看保衛科的人，又看看宋然，聲音都往上拔了半截：「怎麼還要我們過去？那瘋女人不是被帶走了嗎？人都抓了還折騰我們幹什麼！」
宋然倒沒顯出什麼意外，只輕輕按了按王婷婷的手臂，示意她別急。
保衛科那人賠著笑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客氣：「報案人這邊也得走一下流程，不麻煩的，問幾句話就成。」
「行，我跟你們去。」宋然應了一聲，低頭把燁燁交給王婷婷，「你幫我看一會兒燁燁，我過去一趟。」
宋然坐下，一五一十把校門口的事說了一遍，聲音不急不緩，該說清楚的地方一句沒落，不該添油加醋的一個字也沒有。
女公安做著記錄，偶爾抬頭看她一眼，目光裡帶著幾分讚許。
前後不過十幾分鐘，筆錄就簽了字按了手印。
「情況我們了解了，雖然對方不對，但沒有造成實際上的後果，這次先給予行政警告處理。」女公安把筆錄本合上，鋼筆別回兜里，又補了一句，「我們給她留了底，後續有什麼事也會追蹤的。」
宋然起身剛走到門口，旁邊那扇門也從裡頭推開了。
周晚秋從裡面出來。
神情陰陰的，像冬天夜裡屋檐下結出的一層薄冰。
經過宋然身邊時，周晚秋猛地停住腳。
她偏過頭來，鼻孔翕張，眼底那團戾氣幾乎要燒穿眼眶：「宋然，你很得意了是吧？」
宋然腳步頓了頓，側過臉看她，沒說話。
周晚秋往前走了一步，壓著嗓子，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：「你也是重生的吧？」
她盯著宋然的臉，生怕漏掉一絲一毫的變化，唇角慢慢扯出一個笑，又冷又毒：「你以為你現在很厲害了吧？」
宋然依舊沒應聲，睫毛在秋陽里輕輕眨了一下，仿佛沒聽懂一樣。
周晚秋胸口起伏得更急，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大，最後化作一種近乎猙獰的恨意：「上輩子你早死了，陸應琛的事情，你又知道多少？」
宋然垂著眼看周晚秋，「你在這裡堵我，就為了說這個？」
周晚秋笑得更深了，嘴角扯得厲害，顴骨上那點皮膚繃得發亮，像隨時要裂開。
「當然不止，我怎麼可能做這麼沒用的事情。」她聲音壓得又低又啞，像蛇在枯草里游，「宋然，你以為你男人現在還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？」
宋然睫毛輕輕動了一下。
周晚秋把這細微的反應看進眼裡，心裡那份快意翻湧上來，沖得她眼眶都發酸。她就知道，宋然果然不知道。
「陸應琛回京，檔案上掛的是後勤部，一個沒權的閒職，幾間破辦公室，管管雜事。」
「他還騙你是去執行什麼機密任務吧？」
周晚秋肩膀抖起來，笑得幾乎站不住，嗓子眼裡擠出斷斷續續的氣音：「只不過是去做些採購罷了！」
她抬起眼，死死盯著宋然，眼裡頭翻湧著一種近乎瘋狂的亮光：「你真當自己能做軍官太太？宋然，你沒有這種命！」
「你上輩子沒有，這輩子也沒有！命是改變不了的！」
宋然看著她，忽然就笑了。
那笑很輕，從眼底慢慢漫開來，沒有半點怒意，反倒像在聽一個不大好笑的笑話。
宋然偏了偏頭，「陸應琛在後勤部也好，去出任務也好，跟我有什麼關係？」
「你少裝了。」周晚秋咬著牙，聲音從齒縫裡往外擠，「你嫁給他，不就圖這個？圖他團長的身份，圖他陸家的門第，圖別人叫你一聲軍官太太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