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然聽著這話，只是偏過頭看了王婷婷一眼，目光裡帶著點笑意，又帶著點打量。
說實話，她跟王婷婷當鄰居這麼久，關係實在算不上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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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人見面頂多點個頭，偶爾接孩子碰上了，也就敷衍兩句。
王婷婷說話夾槍帶棒不是一天兩天了，宋然沒往心裡去過，可也從來沒指望過她能替自己說話。
今天這一出，確實挺玄幻的。
王婷婷見宋然不說話，臉上的不自在更重了。
她兩隻手無意識地扯著兒子的書包帶，繞過來又繞過去，手指頭絞得發白，眼神一個勁兒飄，就是不敢看宋然。
「那個……」她憋了半天，嗓子裡擠出點聲音，「我知道我平時說話不中聽。」
宋然沒打斷她，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聽著。
王婷婷更慌了，咬了咬嘴唇，索性把心一橫，抬頭看向宋然：「我承認，我是嫉妒你來著。」
「你看看你，長得好看就算了，還是京大的學生，這也就算了，可大家都是生兒子的，憑什麼你兒子就那麼聰明？我天天在家盯著子軒寫作業，那成績單發下來，還不如你家燁燁三歲的時候隨便考考。」
她說得又急又快，像是把憋了很久的話一股腦全倒了出來，說到後面，聲音反而低下去，帶著點自暴自棄的味道：「哪有人能不嫉妒啊。」
「而且在大院裡，還會說話，每個人都誇你，真是把人氣死了。」
王婷婷說的是實話，宋然確實優秀，也確實讓人嫉妒。
這些年對宋然的感情就是這麼複雜的。
覺得宋然厲害，又嫉妒她的厲害。
不想她不好，卻又不想她好。
所以每次看到宋然，王婷婷都沒什麼好心情。
宋然聽到這話，忍不住就笑了。
她側過頭去，眼睛彎起來，那笑意卻不帶什麼鋒芒，反倒像隔著層薄雲看月亮，溫溫的。
「那你今天該站旁邊看樂子才對，怎麼還出來替我說話？」
王婷婷表情立刻不自然起來，臉頰上那點紅暈一直漫到耳後，嘴唇動了動，好半天才憋出聲來。
「我是嫉妒你，又不是真想你不好。」
她別開眼，盯著地上自己兒子的鞋尖，「那女人一看就是故意讓你和燁燁丟人的，跑到學校門口來又哭又喊，什麼居心啊。」
「孩子才多大,子軒和燁燁一起長起來的，燁燁什麼樣我能不知道？」
王婷婷抬起頭，「都是當媽的人，哪能讓孩子攤上這麼爛糟的事兒？那些人胡說八道，孩子以後還怎麼在學校抬頭走路？」
宋然就這麼看著她，目光慢慢的，像是頭一回認識眼前這個人。
王婷婷似乎也意識到自個兒那副樣子有點滑稽，嘴唇一抿，又想把笑收回去，可到底沒忍住，頰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來。
「你少用這種眼神看我。」她清了清嗓子，故意板起臉，可眉梢眼角的笑已經藏不住了，「剛才幫你，不過就是看不慣那副做派。」
宋然沒說話，眼裡的笑意卻真真切切地浮著。
她以前只覺得王婷婷嘴巴不饒人，今天才算見識著那副尖酸底下藏著的熱心腸，刀子嘴豆腐心這話，現在倒覺得放在王婷婷身上正正好。
「你看我做什麼？臉上有東西啊？」王婷婷被看得耳尖又往上一熱，忙不迭把臉別到一邊，聲音也跟著硬了幾分，「早知道我就不多管這個閒事了，平白讓你撿著個笑話。」
「沒笑話你。」宋然眉眼彎著，聲調軟下來，「我是真心謝謝你的。」
王婷婷一聽這話，肩膀鬆了松，臉上的不自在卻更濃了。
她這人吃軟不吃硬，最怕別人當面跟她道謝，手都不知道往哪裡擺。
「我那是就事論事，不是非要偏著你。」她低低嘟囔了一句，又回頭看了眼梁子軒，見兒子和燁燁已經湊到一塊兒玩去了，才轉回臉來，故意不以為然的開口，「其實現在看看你，也沒什麼值得我嫉妒的。」
「你這個人吧，確實比我強，我承認。」她聲音不緊不慢，像是認了命一般，「可你再怎麼厲害，日子也沒過得比我舒坦。」
「你家那口子是團長沒錯，可一年到頭見不著幾次，家裡大事小情都壓在你一個女人身上，又當爹又當媽，還要讀書還要掙錢，這要換成我，早就累趴下了。」
她說著，目光在宋然臉上掃了一圈，又落到她牽著燁燁的那隻手上，輕輕嘆了口氣：「今天這糟心事兒，不就是衝著你來的？我看著都替你累得慌。」
宋然聽她這麼一說，非但沒生氣，反而點了點頭，語氣輕鬆：「這倒真是，你們家梁同志確實顧家。」
王婷婷眉頭一皺。
這話怎麼聽怎麼不對味。
她斜了眼宋然，見這人還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樣，這反倒讓王婷婷不踏實了。
「你這話是不是在笑話我呢？」
宋然偏過頭看她，眼裡的笑意清凌凌的，像被秋風濾過一遍。
「沒有笑話你，是真的。」
她聲音溫溫地落下來，不重，卻叫人聽著舒服，「梁同志下班回來還幫著帶孩子幹活，這樣顧家的男人不多。」
王婷婷抿了抿嘴，像是要把笑憋回去，可那點高興勁兒還是從眉梢漏了出來，她只得把臉一板，故意硬著嗓子。
「顧家？哪有人比得上你家陸團長。」
她越說越來勁，掰著手指頭數，「每天起早貪黑，接孩子送孩子，買米買面，洗菜做飯，連院子裡那點活兒，只要他在家，哪一樣不是他干？」
「我家那個？」她鼻子裡輕輕一哼，聲音低了幾分，又帶著點認命，「跟你們哪能比。」
宋然哭笑不得，「你又來了，這沒有什麼好比較的。」
她搖了搖頭，語氣溫吞，眼尾卻彎起來，帶著點逗她的意思，「難道你還能給你兒子換個爸爸不成？」
王婷婷被這話一噎，「你這人……」
她沒忍住笑了出來，露出一排細白整齊的牙，「怎麼好話賴話都讓你說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