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春花把一碟包子端上桌，白麵皮暄騰騰地裂著小口，裡頭是白菜豬肉餡，油星子微微滲出來一點，看著就勾人。
李春花有些不好意思，「我早上起得早，看廚房裡有米就煮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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燁燁已經爬上凳子，兩隻小手扒著桌沿，眼珠子在那碟包子上轉來轉去。
李春花從蒸籠里單獨端出一個小碟，放到他面前，聲音都放軟了：「燁燁，這是你的。」
宋然看過去，小碟子裡躺著一個白白胖胖的饅頭，被捏成了兔子形狀，兩個長耳朵軟軟地耷在腦袋上，眼睛是用芝麻按的，圓溜溜的。
「哇！」燁燁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小肉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，扭頭看宋然，滿臉都是藏不住的歡喜，「媽媽你看，是小兔子！」
「喜歡嗎？」宋然彎了彎眼睛。
「喜歡！」燁燁用力點頭，兩隻小手小心翼翼地把那個兔子饅頭捧起來，左看右看，就是捨不得下嘴。
宋然語氣裡帶著兩分驚嘆：「春花，你怎麼這麼厲害？熬個粥都熬出水平來，包子發得比國營飯店的還暄，現在連饅頭都能捏出花樣來。」
李春花正往桌上擺小鹹菜，聞言臉頰騰地紅了，連耳根子都染上一層薄薄的粉色。
她低著眼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圍裙帶子，聲音輕得像蚊子哼：「然然姐，你別誇我了！我就是會幹點粗活，這些都不算什麼的。」
「這可不是粗活，你不知道這些麵團做成這樣得多好的手藝！」
這放在未來，可都是厲害的麵點師呢，李春花真是一個厲害的小姑娘。
對外可以做的一把好生意，對內又什麼美食都會做。
宋然眼裡笑意更盛，「你說說，你還有什麼不會的？」
李春花被她誇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，頭埋得低低的，幾縷碎發從耳後滑下來，垂在泛紅的臉頰邊，襯得那張圓臉格外生動。
「我就這些上不了台面的。」她小聲說，「你們這些上大學的人才是厲害的。」
宋然看著她那副羞得快要鑽到地縫裡的模樣，忍不住笑了：「春花，這你就不懂了，會讀書是本事，但會做生意這是本事，能讓自己做出來的飯讓一家人吃得舒坦，這更是本事。」
宋然的話說的實在，李春花聽的心裡又是滿滿的。
在家裡他們從來都覺得自己做這些是正常的，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。
但是遇到宋然之後，好像自己都變成了厲害的人一樣。
陽光斜斜地照進來，把石桌旁三個人的影子並在一處，屋子裡滿是熱粥和麥香混在一處的味道。
李春花手腳勤快，搶在水池邊先洗了碗。
宋然靠在一旁看她幹活麻利，水花濺在她微紅的手背上，晶晶亮亮的。
「春花，歇會兒，你不用搶著幹活的。」宋然說起話來，語調懶懶的。
「沒事姐，我在家干慣了。」李春花回頭笑了一下，「你送燁燁上學去吧，家裡有我在呢。」
宋然看了看牆上的掛鍾，也差不多到點該送燁燁出門了。
她走進堂屋去拿書包，又幫燁燁把衣裳領子翻正。
「春花阿姨再見。」燁燁背好書包，小跑著到門口，沖裡屋揮揮手，又想起什麼，仰起臉問，「下午你會在家嗎？」
「在呢。」李春花站在門邊，圍裙都沒解，笑盈盈的。
宋然伸手揉了揉兒子的腦袋，牽著他邁出院門。
身後傳來李春花輕聲的哼唱，像是哪裡的小曲兒，調子軟軟的，和著秋風一起送出來。
陸應琛的第三天，宋然接了燁燁回來，剛走到大院的門口，就看見院門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。
陸奶奶穿著件蟹殼青的薄棉襖，手裡提著個籃子，莊亮正和她往院子走。
「奶奶？」宋然腳步快了幾分，「您怎麼來了？」
「太奶奶！」燁燁也朝著陸奶奶跑了過去：「我好想你哦！」
「哎喲，你這小甜嘴，太乖了！」陸奶奶聽到甜甜的一嘴話，立馬心都化了。
「我看莊亮過來，也順道拿點東西過來，才知道阿琛出任務了！」陸奶奶一下子板了板臉，「怎麼就出任務去了？走之前怎麼也不說一聲？」
宋然給她倒了杯水，遞過去：「走得急，上頭通知一下來就出發了，他誰都沒來得及告訴。」
「這怎麼能誰都沒來得及告訴呢？」老太太嘟囔著，「又不是離的多遠，他老婆孩子都在這，也不安排好，當他還是以前一個人的時候嗎？」
宋然聽她這話，又是好笑又是無奈，只能溫聲說：「奶奶，他這是工作，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了，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啊。」
陸奶奶回過頭，目光在宋然臉上停了好一會兒，搖搖頭，「我知道你過去也是這麼過來的，但現在不一樣，現在有家人在這裡，肯定得說一聲啊。」
宋然心裡清楚，老太太不是嫌陸應琛不告而別，是心疼她和燁燁。
可她也不能由著老太太這麼著急。
「春花這些天一直在這邊陪我。」宋然在她旁邊坐下，語氣不急不慢，「你就放心吧，有人照顧著呢，而且阿琛也不是沒交代，莊亮隔兩天就來，哪有什麼事呢！」
「是呢，奶奶你就放心吧。」
聽見這話，抬手撓了撓後腦勺，憨憨地笑了兩聲：「琛哥走之前特意交代過我，讓我隔三差五過來看看嫂子跟孩子。」
莊亮嘴上說得輕巧，眉頭卻微微擰著，像也在琢磨這事。
他當然知道，陸應琛在隊裡向來有自己的主意，任務上的事從不跟人多說半句，可現在也不是以前，好歹有家裡人的，上頭有陸父，下頭有陸大哥，再怎麼說，打聲招呼也能多一層照應。
可他沒說，莊亮也不好說什麼，只能按照陸應琛的交代的去辦。
陸奶奶一聽這話，眉頭就擰了起來。
她把手裡那個籃子往桌上一擱，聲音不輕不重，卻帶著股子氣：「自家人也不說一句，像什麼話！」
「等他回來，我非得好好教訓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