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應琛看著恢復平靜的兒子，心裡卻還是悶悶的。
晚上，陸應琛陪了燁燁好久，洗完澡還陪著玩了幾把圍棋，直到到時間睡覺。
「爸爸……」燁燁他打了個哈欠，「你抱我睡好不好。」
陸應琛低頭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伸手將他整個人抱了起來。
燁燁窩在他懷裡，小腦袋靠在他肩頭，沒一會兒，呼吸就均勻了下去。
房間裡只開著一盞床頭燈，昏黃的光暈落在父子倆身上，把兩道影子投在牆上，交疊在一起，分不開似的。
陸應琛坐在床邊，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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燁燁已經睡熟了，呼吸綿長，小嘴微微嘟著，睫毛在燈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可那隻小手還死死攥著他的衣領，指節都泛著白，像是怕他趁自己睡著偷偷跑了。
陸應琛輕輕動了動身子，想把人放到枕頭上。
可衣領剛扯動半分，燁燁就皺起了小眉頭，睡得不安穩地哼唧了一聲，那隻小手攥得更緊了。
陸應琛動作頓住，不敢再動。
他低頭看著兒子那張小臉，心裡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，悶得他說不出話來。
他的兒子，長到四歲半，他才真正開始學著做父親。
以前缺席的那些日子補不回來，可連現在這樣守著兒子安安穩穩睡一覺，都要被任務打斷。
「爸爸不走……」
燁燁在夢裡嘟囔了一句，含含糊糊的，像只小奶貓哼唧。
陸應琛喉頭有些發緊，伸手輕輕拍著兒子的後背，聲音壓得極低：「不走，爸爸在呢。」
燁燁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，小眉頭慢慢舒展開，攥著他衣領的手也跟著鬆了些，卻還是沒有放開，就那麼虛虛地搭在領口上。
陸應琛看著他這副樣子，覺得胸口又酸又軟。
他甚至有些荒唐地想，要不退伍吧，也能讓宋然和燁燁過得很好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就在心裡扎了根，瘋狂地滋長。
可他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，又慢慢冷靜下來。
部隊裡還有那麼多兄弟，那麼多等著他一起出任務的戰友。
陸應琛深吸了口氣，把這些念頭壓下去。
他輕輕把燁燁往懷裡攏了攏，頭靠在他小小的肩膀上，聞著兒子身上淡淡的皂角香，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牆上的掛鍾走得咔噠咔噠響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燁燁攥著他衣領的手終於徹底鬆開了，翻了個身，滾到床裡邊，蜷成小小一團，睡得四仰八叉。
陸應琛坐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，伸手把被角掖好，又把那隻露在外面的小胳膊塞回被子裡。
陸應琛嘴角彎了一下，這才輕輕帶上門，轉身去了隔壁主臥。
房間裡，宋然還沒睡，靠在床頭披著一件外套，手裡捧著書，卻半天沒翻一頁。
不光兒子不開心，她同樣也是。
不得不說，這個男人已經深深植入他們母子的生活了。
這時候，門輕輕響動，宋然知道是誰，也沒有抬頭。
直到一雙有力的臂膀將她摟在懷裡。
宋然被他摟著，人有些發愣。
她微微偏過頭，想去看他的表情，卻被他收緊了手臂，動彈不了。
「燁燁睡了？」
陸應琛輕輕嗯了一聲，聲音低低的，帶著點悶。
宋然從他這聲嗯里聽出些低落的意味。
她心裡明白，還是燁燁臨睡前那場哭鬧，估計讓他也心情不好了。
宋然伸手覆在他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背上，指腹慢慢摩挲他的指節。
「孩子情緒來得快，去得也快。」她聲音放得很輕，像在哄一個比燁燁大不了多少的人，「他過兩天就沒事了，你也不用惦記著。」
他應了一聲，手臂卻又收緊了幾分，「我想他別忘了我，又不想他惦記我。」
宋然靠在他懷裡，聽見他那句沒頭沒尾的話，先是一愣，隨後忍不住彎了彎眼睛。
「陸應琛，你這話怎麼說得跟孩子似的？」
陸應琛沒應聲，只把下巴擱在她發頂，手臂又收緊了一些。
「我知道不該這麼想。」
他當然知道這想法不對。
可他一想到燁燁剛才哭成那樣，想到他攥著自己衣領不肯撒手，想到自己一走就是十天半月甚至更久，心裡頭就翻來覆去地不是滋味。
宋然暖光落在他眉骨上，把往日的冷硬都暈得柔和了幾分，眼底那點少見的無措，此刻藏也藏不住。
她忽然就有點想笑，又有點心疼。
「你當燁燁是什麼人？」宋然輕輕拍了他胸口一下，「你兒子是那種喜新厭舊的？過幾天就把你忘了？」
「他長這麼大，也不是只有你一個對他好過，要是這麼容易惦記一個人，或者不記得一個人，他要是早認別人當爸爸去了。」
她頓了頓，抬起眼，目光直直地望進他眼裡：「他長到四歲半，只叫你一個爸爸。」
陸應琛喉間有些發堵，像是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宋然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，故意把調子放輕：「你兒子對你的感情，可比你想的牢固多了，我可沒見過他這麼傷心。」
陸應琛捉住她那隻亂戳的手，包進掌心裡，指腹在她手背上來回蹭了幾下。
「是我不好。」他低聲說。
「當然是你不好。」宋然靠進他懷裡，臉頰貼著他胸膛，「一個當爹的，還沒兒子堅定。」
陸應琛悶悶地笑了一聲，胸腔震了震，連帶著她的心口也酥酥的。
他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，沒再提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，只把人摟得更緊了些。
「我這還沒走呢，就想你了。」他的話落在她頭頂，聲音沉沉的，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黏糊勁兒。
宋然也有些觸動的，卻忍不住笑話他：「你這人怎麼回事，以前不是這樣的。」
「以前是因為沒有不捨得的人。」陸應琛聲音有些含糊，嘴唇貼著她的發頂蹭了一下，「現在不一樣了。」
宋然靠在他懷裡，臉貼著他的胸膛，能聽見那顆心臟在底下一下一下地跳，沉穩有力。
宋然聽著這句話，心口微微發澀。
她沒接話，只是慢慢仰起臉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