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年要不是出了那個事情，說不定現在科研院的總工不是他。
陸振東把椅子往後推了推，站起來朝燁燁招了招手。
「走，大伯伯帶你四處看看。」
燁燁眼睛唰地就亮了，從桌上一溜煙滑下來，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陸振東跟前，滿臉都是藏不住的興奮。
燁燁的小腦袋像撥浪鼓似的轉來轉去，什麼都想看，什麼都想問，小嘴叭叭叭地沒停過。
陸振東也非常有耐性，燁燁問什麼就回答什麼。
父子倆在實驗室里待了快兩個小時，燁燁從頭到尾都是那副眼睛放光的模樣，每一樣東西都恨不得扒上去看個仔細。
直到有人進來找陸振東開會，陸振東才停下來。
「燁燁，大伯伯待會要開會，下回再來給你看，好不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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燁燁的肩膀一下子塌了，小嘴癟了癟，手指還扒著顯微鏡的邊緣不鬆手。
「大伯伯，我還沒看夠……」
燁燁磨磨蹭蹭地從顯微鏡前挪開，一步三回頭的，那眼神恨不得把整個實驗室都裝進眼睛裡帶走。
陸應琛走過來，一把把他抱了起來。
「走了，下次再帶你來。」
燁燁趴在陸應琛肩膀上，下巴擱在他肩頭，還在往實驗室里看，小手朝陸振東揮了揮。
「大伯伯再見！」
「再見。」
陸振東站在實驗室門口，看著父子倆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好一會兒才收回目光，轉身去拿桌上的會議資料。
另一頭，宋然和林小南從百貨大樓出來的時候，已經是中午了。
林小南手裡提著兩個紙袋子，裡面裝的是她挑的幾塊布料，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
宋然走在一旁，聽著她絮絮叨叨，偶爾應上兩句，腳步慢悠悠的。
「我餓了。」
林小南摸了摸肚子，歪頭看宋然。
「去哪吃？你選。」
宋然想了想，指了指前面那條巷子的方向。
「前面有家餛飩店，味道不錯。」
餛飩上來，林小南拿起勺子舀了一個餛飩，吹了吹送進嘴裡。
她眼睛一下子睜大了，含含糊糊地嚼著，又舀了一個。
「好吃誒！」
「這皮好薄，餡也新鮮。」
林小南把餛飩咽下去，拿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湯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「你什麼時候發現這麼好吃的店的？」
宋然用勺子攪了攪碗裡的湯，「前陣子認識了一個小姑娘。」
宋然把那會遇到李春花的事情跟林小南簡單的說了說，林小南驚了驚，「原來是這樣，我說你怎麼會發現這種菜市場附近的店，我都不知道。」
「說起來，她平時就在這附近擺攤，一會吃完了可以過去看看。」
林小南嘴裡的餛飩還沒咽完，含含糊糊地點了點頭。
宋然起身結了帳，領著林小南往巷口外面走。
秋天的日頭雖然暖，但巷子裡的風灌進來還是帶著涼意，吹得路邊晾著的被單獵獵作響。
兩人拐過一道彎，還沒走到李春花平時擺攤的地方，就聽見前頭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。
「你鬆手！」
「哭什麼哭！」
「你給我回去！」
宋然的腳步頓了一下，和林小南對視了一眼，加快步子往前走。
巷子拐角處圍了四五個人，有的抱著胳膊看熱鬧，有的探頭探腦想上前又不敢。
人群中間，一個穿著藏藍色外套的中年婦女死死攥著李春花的胳膊，往外拽著走。
「你哥上回結婚的錢還沒還完！」
中年婦女嗓門又尖又亮，唾沫星子飛出來，臉上的褶子擰成一團。
「你不嫁人，家裡哪來的錢給你弟弟娶媳婦？」
「你怎麼能這麼不管家裡！」
李春花被她拽得踉踉蹌蹌的，胳膊被擰得發紅，眼眶通紅，嘴唇哆嗦著，卻死死釘在原地不肯挪步。
「媽，我會賺錢，我不嫁人那個二婚混子！」
「你還不嫁！劉大年有什麼不好的，鐵飯碗正式工！你嫁過去就是吃香的喝辣的，你聽幾個野丫頭的話不嫁人，你是豬油蒙了心了你李春花！」
中年婦女手上勁兒又大了些，李春花的身子被扯得往前一個趔趄，差點摔倒在地上。
圍觀的人里有個大爺看不下去了，往前探了半步。
「這大嫂，有話好好說嘛，別動手……」
「我們家的事，用得著你管？」
中年婦女頭一扭，嗓門又拔高了，那大娘被噎了一下，訕訕地縮了回去。
「放開她。」宋然沖了過去，扶著被拖的踉踉蹌蹌的李春花。
中年婦女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，見她穿著件乾淨利落的外套，氣質跟這巷子格格不入，先愣了一下，隨即把下巴一抬。
「你誰啊？這是我們家的閨女，我帶我閨女回家，礙著你什麼事了？」
李春花看見宋然，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嘴唇動了動。
「宋同志。」
宋然的目光落在李春花被攥紅的手腕上，眼底沉了沉。
「她是成年人，你這樣逼她結婚嫁人是犯法的。」
「犯法？」
中年婦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，聲音拔得更高了。
「我親生的閨女，我管教管教還犯法了？」
「你什麼東西，沒資格管這麼多！」
林小南幾步跨上前，擋在李春花身前，指著那中年婦女的手就懟了回去。
「你講不講道理的？」
「她自己的人，她自己做主，現在是新社會了，婚姻自由懂不懂？」
「你親生閨女怎麼了？親生閨女就不是人了？就不能自己說了算了？」
林小南嗓門也大，鵝黃色毛衣領口被風吹得翻起來，露出白淨的脖頸，臉頰因為激動泛著紅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你逼她嫁給一個二婚的男人，這不是嫁人，這是賣人！」
「你要是再動手動腳的，我們直接報公安，讓公安同志來評評這個理！」
巷子裡圍觀的人越來越多，有人交頭接耳，有人點頭附和，那大爺也又探出頭來。
「小姑娘說得對，現在又不是舊社會，哪有逼著閨女嫁人的道理。」
中年婦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，嘴角抽搐了兩下，眼珠子瞪得快要蹦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