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了大概兩三分鐘，鐵門從裡面被推開，一個穿白色工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出來。
陸振東遠遠看見陸應琛，腳步加快了些，目光落在他身側那個小不點身上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燁燁也在看他。
一大一小兩雙眼睛對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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燁燁歪著腦袋打量了一會兒面前這個陌生男人，又扭頭看了看陸應琛，小聲開口。
「爸爸，這就是大伯伯嗎？」
陸振東聽見這聲「大伯伯」，嘴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，蹲下身子，跟燁燁平視。
「你就是燁燁？」
他的聲音比陸應琛的要溫和一些，帶著點科研人員特有的沉穩。
燁燁點了點頭，又覺得不太夠，補了一句。
「大伯伯你好，我是燁燁。」
「我帶了東西來給你看！」
他說著就想去拽背上的布包，被陸應琛按住了。
「先進去再說。」
陸振東站起來，拍了拍燁燁的腦袋，掌心下的頭髮軟乎乎的，跟陸應琛小時候一個手感。
「走吧，大伯伯帶你們進去。」
他轉身跟衛兵打了個招呼，領著父子倆往裡走。
實驗室很大，比他想像的還要大好幾倍，桌子上擺滿了各種他看不懂的儀器和零件，有些還亮著燈，一閃一閃的，牆邊的架子上全是瓶瓶罐罐，貼著寫著字的標籤。
「哇……」
燁燁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，亮得比他做的那顆小燈珠還耀眼。
「大伯伯，這些都是你做的嗎？」
陸振東笑了一聲，把門推開些，讓他進來。
「有些是大伯伯做的，有些是別的叔叔阿姨做的。」
「快進來吧，讓我看看你做的東西。」
燁燁立刻把背上的布包拽下來，「大伯伯你看，這是我和爸爸一起做的！」
陸振東低頭看了看，伸手把底座拿起來翻了個面，眼睛掃過底下那些歪歪扭扭的焊接點，銅線纏得也不算整齊，但能看出走線的邏輯是對的。
他挑了一下眉，沒有急著評價，而是拿起旁邊的萬用表，把探針搭在正負極上。
「先測一下電壓。」
萬用表的指針晃了一下，穩穩停在一個刻度上。
陸振東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，沒說話，把探針換了個位置，又測了一遍。
燁燁踮著腳尖探頭去看錶盤，小腦袋瓜湊得很近，鼻尖差點碰到萬用表的玻璃面。
「大伯伯，是不是電壓不夠穩定？」
陸振東的手頓了一下，抬起頭看燁燁，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。
「你知道電壓不穩定會怎麼樣？」
燁燁點了點頭，小手比劃著名。
「爸爸說如果電壓不夠，燈珠就會忽明忽暗的，時間長了容易燒壞。」
「所以我們在接線的時候，爸爸讓我注意正負極不能接反。」
陸振東沒接話，把萬用表放下，拿起那個簡易底座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焊接點。
銅線纏得不算漂亮，有幾個地方還露出了一點銅絲的毛刺，但走線的邏輯是清晰的，正極歸正極，負極歸負極，沒有一處接錯。
他把底座放回桌上，往後靠了靠，雙手抱在胸前，目光落在燁燁身上。
「你把用的材料跟我說說。」
燁燁一聽這話，眼睛立馬亮了，小身子往桌邊湊了湊，伸手指著底座上的零件，一個一個地掰著手指頭數。
「這個是銅片，用作導電的，因為它導電性能好。」
「這根是銅線，連接正負極用的。」
「這個黑色的東西是碳棒，是從舊電池裡拆出來的，爸爸說碳棒可以導電。」
「還有這個，是鋅片，大伯伯你給的材料裡面有的。」
他說著，小手在桌面上點來點去，每指一個零件，嘴巴里就蹦出一個對應的名稱，說得又快又准。
陸振東的眼神變了。
「那這個碳棒的作用是什麼？」
燁燁歪了歪腦袋，眨了兩下眼睛。
「碳棒是正極，鋅片是負極，它們放在電解液里就會產生電流。」
「爸爸說這叫化學能轉化成電能。」
他說到這兒，忽然想起什麼，彎腰從布包里掏出那節組裝好的電池，小心翼翼地卡進底座里。
咔嗒一聲。
那顆小燈珠又亮了，暖黃色的光在實驗室明亮的日光燈下顯得有些微弱，但確實是亮著的，穩穩噹噹地亮著。
燁燁抬起頭看陸振東，小臉上全是期待。
「大伯伯，你看，亮了！」
陸振東盯著那顆燈珠看了幾秒，又抬頭看了看燁燁。
「整個製作過程你都知道？」
燁燁用力點頭，「爸爸做的時候我在旁邊看的，每一步我都記得。」
他的小嘴吧嗒吧嗒地說著，語速越來越快，每個步驟都說得清清楚楚，連先後順序都沒亂。
陸振東聽著，一言不發，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隨意，慢慢變成了專注，最後變成了一種難以掩飾的震動。
他也見過不少天才苗子，可從來沒見過一個五歲的孩子能把這些東西說得這麼透徹。
「好。」
陸振東開口了，站起來，繞過桌子走到燁燁面前，一把將他從地上抱了起來。
「燁燁厲害！非常厲害！」
陸振東笑著，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，掌心下的肉軟乎乎的，跟捏了一團棉花糖似的。
陸振東把燁燁放回桌上坐著，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對面，雙手搭在膝蓋上，目光落在那顆還亮著的小燈珠上，好半天沒移開。
陸振東把燁燁放回地上，臉上的笑意還沒收，轉身看了陸應琛一眼。
那眼神很複雜，有驚訝，有欣慰，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。
「你之前跟我提的時候，我還當你在吹牛。」
親生的，夸自己兒子難免往高了說。
院裡那些研究員的孩子，哪個不是從小耳濡目染，能說上幾句。
可剛才燁燁的表現，不光光是有天賦那麼簡單，他是真的懂。
陸振東蹲下身子，伸手在燁燁腦袋上拍了拍。
「你做得很好，比大伯伯想像的還要好。」
陸振東看著他那張跟陸應琛極為相似的臉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
陸應琛沒當兵之前，其實在數學和物理上不比他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