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然這一笑出來，陸應琛臉上的歉意還沒褪乾淨，就僵在了那裡。
那雙眼睛眨了眨，像是反應過來了什麼。
宋然笑得肩膀都在抖，眼角彎彎的，眼睛裡全是促狹的光，壓根看不出半點生氣的樣子。
陸應琛沉默了兩秒，嘴角抽了一下。
「然然，你是故意唬我？」
宋然被他這副模樣噎了一下，嘴角的笑意還沒收回去，又差點笑出聲。
「我怎麼唬你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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陸應琛沒說話，就那麼看著她，眉眼間寫著一股被冤枉的委屈。
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露出這種表情，說不出的反差，像只被主人無端冷落的大型犬，可憐巴巴的，又礙於面子不好開口。
宋然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沒脾氣了，伸手在他胳膊上戳了一下。
「你還好意思裝可憐？」
「我哪裡裝了？」
他語氣悶悶的，聲音低沉，像是真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。
「不明不白就被你晾了一路，回來也不跟我說話，我還以為我做錯了什麼。」
他抬手揉了揉眉心，指尖按在太陽穴上，動作慢吞吞的。
「一路上腦子都快想破了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。」
宋然看著他這副認真的模樣，心裡覺得好笑，嘴上卻不饒人。
「你倒是想想，誰惹的事？」
陸應琛抬眼，目光落在她臉上。
宋然收了笑意，語氣不緊不慢的，一字一句說給他聽。
「姚安月明擺著因為你找我的麻煩，這鍋你不背誰背？」
她把書擱在膝蓋上，指尖在封面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「一份英文餐牌，桌上那麼多人，偏偏遞到我手上的那份是外文的。」
「你覺得她是無意的？」
陸應琛沒說話，眉頭又擰了起來。
「她什麼想法我也不知道，當時只想著外文對你來說根本沒任何問題。」
宋然看著他，語氣平淡得很。
「話是這麼說，但她是什麼心思，你心裡比我清楚。」
「不管她是什麼目的，這事兒歸根結底，是因為你。」
「然然，我和她都差不多十年沒見了，可以說只是認識的陌生人。」
今天要不是因為莊亮牽頭，實在是他們都邀請，看在都是一個大院的份上，他也是不可能跟他們見面的。
「不過不管怎麼說，這事都是我疏忽了。」
陸應琛的聲音沉了幾分，語氣裡帶著認真。
「以後不會了。」
宋然看他一眼，嘴角彎了彎。
「你疏不疏忽的，我倒不在意。」
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溫水，喝了一口，聲音不急不緩。
「她要是因為你看我不順眼，我也管不著，現在也不過提醒你，有人不懷好意。」
陸應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那張側臉被燈光照著，線條柔和又好看，說話的時候語氣不重不輕的，沒有半分委屈的意思。
她不是在跟他告狀，也不是在跟他鬧脾氣，只是把事情擺到檯面上來，告訴他，你自己心裡有數。
陸應琛忽然伸手，握住了她擱在書上的那隻手。
宋然的手指微微一顫，抬眼看他。
「然然。」
他的聲音低低的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按。
「這事兒我來處理，不會再讓她為難你。」
宋然看著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，裡面的認真和篤定像是一潭深水，看不見底，卻讓人覺得穩當。
她收回手，翻了一頁書，語氣恢復了平常的隨意。
「你處理不處理是你的事，我也不需要你替我擋著。」
她抬起眼，嘴角帶著一絲淺笑。
陸應琛一愣，手裡還握著宋然的手指，動作卻僵在了那裡。
她說的每一句話都平平淡淡的，可偏偏就是這種平淡，讓他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她不需要他擋著。
不需要。
這幾個字像根刺，扎進去不深，卻鈍鈍地疼。
陸應琛想起今天那頓飯，宋然面對那份洋文餐牌時的從容，。
「……嗯。」
他應了一聲，聲音悶悶的，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。
宋然的確是什麼都能自己應對。
他鬆開了她的手，宋然看著他的動作，眉頭微微蹙了一下。
這人怎麼回事？
剛才還好好的，怎麼說變就變了？
「陸應琛。」
她喊了他一聲，語氣帶著幾分試探。
「你不會是生氣了吧？」
陸應琛沒接話，垂下眼眸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溫水上面，水面上映著燈光，晃晃悠悠的。
他長睫投下來一小片陰影，遮住了眼底的情緒，可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，線條卻柔和了幾分，少了平時的銳利。
嘴唇抿著，不是緊繃的那種抿法，而是微微往下壓了一點，帶著一種說不出的低落。
宋然盯著他的側臉看了幾秒，忽然覺得有些不對。
這人……怎麼看起來有點委屈？
她看得仔細了些，燈光打在他臉上，下頜的線條依舊硬朗，可眉眼間那點東西藏不住，像是烏雲遮了月，不顯眼，卻確實在那裡。
一種很淡的、不易察覺的黯然。
宋然愣了一下，隨即心裡覺得好笑又覺得奇怪。
這有什麼好委屈的？
宋然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。
「你到底怎麼了？」
陸應琛還是沒抬頭，手指搭在膝蓋上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。
聲音悶悶的：「沒怎麼。」
宋然看著他那副樣子，心裡疑惑更深了。
宋然看著他，手指無意識地捏著書頁邊角。
陸應琛還是沒抬頭，睫毛壓下來，遮住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。
「然然，你現在留我在這，是不是只因為我是燁燁的爸爸？」
這話落在安靜的客廳里，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，漣漪無聲地往外擴。
宋然眼睛眨了眨，顯然的在思索陸應琛這無厘頭的話。
陸應琛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暗下去，像燈芯被什麼東西慢慢捻滅了。
「如果我們之間沒有燁燁，是不是就跟我離婚了？」
越說，那語氣就越哽，像是什麼東西堵在嗓子口，上不來也下不去。
宋然看著他這副樣子，一時間竟分不出他是真傷心，還是在裝可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