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風從街角灌過來，吹起他風衣的下擺，發出獵獵的聲響。
「說完了？」
沈淮轉過身，正面看著她，光從他背後打過來，把他整個人罩在一片陰影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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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淮往前邁了一步，離她更近了些，居高臨下的目光落在她臉上，那雙清朗的眸子裡此刻沒有半點溫度。
「姚安月，這種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次。」
「以後也不用單獨來找我說話，我沒有興致聽。」
他說完，轉身就走，風衣的下擺被夜風掀起，在昏黃的路燈下划過一道利落的弧線。
姚安月站在原地，腳底像是被釘住了一樣，整個人僵在那裡。
只是一個眼神。
沒有多餘的話，沒有任何表情，可那雙眼睛裡的冷漠和疏離，比任何言語都來得清楚。
姚安月的手僵在半空，慢慢縮了回來。
沈淮沒有再看她，大步往前走了，背影被路燈拉得又細又長，很快消失在街角的拐彎處。
「沈淮！」
姚安月跺了跺腳，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出一聲脆響，那點悶氣在胸口堵著，上不去下不來，憋得她臉都漲紅了。
「什麼毛病！」
她咬著下唇，手指攥著風衣口袋的邊緣，指節都泛了白。
秋風從街頭灌過來，把她額前的碎發吹得亂七八糟，她也沒心思去理，就那麼站在空蕩蕩的街道上，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幾年不見，所有人都變了。
以前沈淮不是這樣的，雖然也不是什麼熱絡的性子，但對她從來都是客客氣氣的。
轉身往反方向走，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，一下一下的，像是踩在棉花上似的，心裡非常的不舒服。
宋然回到家裡，把燁燁的外套脫下來掛好，全程沒看陸應琛一眼。
陸應琛跟在後面進門，換了鞋，就看見宋然徑直往客廳走，背影挺直，步子不快不慢，看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。
可偏偏就是這沒什麼兩樣，才讓人覺得哪裡不對。
陸應琛把點心放到桌上，在她對面坐下。
宋然翻了一頁書，指尖在紙面上划過去，動作不緊不慢。
陸應琛看著她，試探性地開了口。
「今天那家西餐廳的牛排還行。」
「然然，你生氣了？誰惹你的？」
陸應琛坐了一會兒，實在摸不准她是什麼意思。
吃飯下來也好好的呀？
陸應琛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幾秒，沒看出什麼名堂來。
他走到在一邊玩玩具的燁燁身邊，低聲：「燁燁，媽媽是不是生氣了？」
燁燁聽見這話，偏過頭瞅了他一眼，「爸爸，媽媽沒生氣過，她不會生氣的哦。」
陸應琛愣了一下。
「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氣。」他頓了頓，小腦袋歪了歪，像是在認真思考。
「不過我看她不想理你。」
陸應琛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。
這還不叫生氣嗎？
而且，為什麼不想理他呢？
「爸爸，你很危險哦。」
說完，小傢伙還直接回到房間裡，不管陸應琛了。
陸應琛眨眨眼睛，連小傢伙都不搭理他了？
陸應琛站在客廳中間，看了眼沙發上翻書的宋然，又看了眼已經關上房門的燁燁，心裡那股不對勁的勁兒越來越強。
他轉身去了廚房，倒了一杯溫水，走回來擱在宋然面前的茶几上，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喝點水。」
宋然的眼皮都沒抬，手指翻了一頁書，目光落在紙面上，像是在看什麼很要緊的內容。
陸應琛在她對面坐下來，手肘撐在膝蓋上，身子往前傾了些，盯著她的臉看。
宋然長得好看，這會兒側臉被客廳的燈光照著，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，鼻樑挺秀，嘴唇抿著，嘴角既沒彎也沒抿，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可就是這種看不出情緒，才最讓人心裡沒底。
「然然，你是不是生氣了？是我做什麼了？」
宋然的手指停在書頁上，眼睫微微顫了一下。
說實話，她其實有些憋不住了。
本來就沒有真的生氣，不過是回來路上想著逗他一逗，看他那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樣子怪有意思的。
可陸應琛這個人，認真起來的時候，那雙眼睛直直盯著人看，像是非要把人看穿似的，反而讓她有點繃不住。
嗓子有點癢。
宋然偏過頭，抬手握拳抵在唇邊，輕輕咳了一聲。
「沒有，沒生氣。」
宋然抬眼看向陸應琛，對上他那張寫滿困惑的臉，嘴角不易察覺地彎了一下，又壓了回去。
陸應琛看著她這一系列動作，眉頭還沒鬆開，目光裡帶著審視。
宋然把書合上，擱在膝蓋上，抬眼看他。
「你說呢？」
陸應琛的眉頭還沒鬆開，目光在她臉上搜颳了一遍，像是要從她表情里摳出點線索來。
「今天吃飯，你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嗎？」
宋然的語氣不急不緩，像是隨口一問。
可那雙眼睛平平淡淡地看著他，裡面沒什麼波瀾，卻讓陸應琛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問題？
什麼問題？
陸應琛靠在沙發背上，手指搭在膝蓋上，腦子裡迅速把今天那頓飯過了一遍。
「你是因為姚安月給的餐牌不高興？」
陸應琛說出來的時候，自己也在心裡把這事兒過了一遍。
當時宋然並沒有什麼影響，陸應琛也就沒有注意到其他。
可現在宋然這麼一問，他把那些細節重新拼到一塊，味道就不一樣了。
西餐廳他也跟宋然去過，而且一般都會看人給餐牌的，像今天這樣給了外文餐牌的根本不正常。
當時他並沒有想那麼多，因為宋然的英文非常好，看一份洋文的餐牌也根本不是什麼事。
但是其他人其實並不知道宋然會洋文的。
所以那種情況下，姚安月是故意的。
想到這裡，陸應琛的臉色一瞬間就沉了下來。
當時這樣的情況，他竟然沒有發現。
「是我疏忽了！」
「撲哧！」
宋然看著陸應琛的樣子，忍不住又笑了。
她的確沒有在意，但是也沒想讓這事情這麼算了。
畢竟有人舞到臉上，總不能自己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