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沉默像一盆冷水，從沈清頭頂澆下來。
「阿淮？」她的聲音緊了幾分，「你說話。」
「是。」沈淮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，沈清心裡已經有數了。
沈清閉了閉眼，深吸一口氣，才壓住心裡的震驚：「阿淮，你知道她是誰嗎？她是阿琛的媳婦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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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話那頭又沉默了。
沈清攥緊聽筒，聲音裡帶著焦急：「你既然知道，你還不死心？」
沈淮的聲音平靜得有些異常，像是早就想過這個問題無數遍，「那又怎麼樣？阿琛跟她還沒和好，她還在跟阿琛鬧離婚，不是嗎？」
「那就代表我還有機會的。」
沈清愣住了。
「他們也沒離婚！阿琛的態度你也看到了，他不可能放手！」
「再說了，宋然上次的態度我看得清楚，她並不喜歡你！」
「只要她還沒做決定，我就還有機會。」
「她沒答應阿琛，就說明她還在猶豫，說明我還有爭取的可能。」
沈清握著聽筒，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。
她這個弟弟，從小就倔，認定了的事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可這是能倔的事嗎？
「阿淮，你聽姐說。」沈清試圖勸他，「我們兩家的關係，就算離婚了，你們也不可能在一塊的。」
「不然外人怎麼看你？」
更何況，不可能離婚。
沈淮這樣就等於第三者。
這兩家關係還怎麼處呢！
沈淮打斷她，「為什麼不能，況且我也不在乎別人怎麼看！」
「他們兩個人還有孩子，陸家也不可能讓他們離婚的。」
沈清厲聲，不客氣潑弟弟的冷水。
沒孩子的話倒是算了，顯然陸家比誰都稀罕這個孩子。
沈淮不放棄，這兩家會很難看。
「姐，你別管了，這是我和阿琛的事情。」沈淮的聲音溫和了些，卻帶著不容改變的堅定，「我自己有分寸。」
「也不會讓你難做的。」
「阿淮，我不是這意思……」
話沒說完，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輕響，沈淮掛了電話。
沈清握著聽筒，聽著裡面嘟嘟的忙音，慢慢放下電話。
她站在書桌前，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，心裡亂成一團。
書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，陸振東推門進來，看見沈清站在窗邊發呆，走過去：「怎麼了？臉色這麼難看？」
沈清轉過頭，嘴唇動了動，不知道該從何說起。
她猶豫了一下，才開口：「振東，我跟你說件事。」
陸振東看著她，等著她往下說。
「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，阿淮喜歡了一個姑娘，是京大的學生。」沈清的聲音有些發緊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，「剛剛聽奶奶說阿琛媳婦的情況，我越想越覺得像，就打電話去問了阿淮。」
陸振東眉頭微微皺起，接話道：「這麼說的話，她們是同一個人？」
沈清點點頭，臉色有些發白。
陸振東也沒想到這麼巧合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才問：「所以現在沈淮是還喜歡宋然？」
沈清深吸一口氣，把剛才電話里的話轉述了一遍：「他說只要宋然還沒做決定，他就還有機會。」
她說著，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焦急：「振東，你說這怎麼辦？阿淮那脾氣你知道，認定了的事，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」
「要是讓阿淮攪和進來，這成什麼了？」
陸振東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「別急，這事情我們也管不著，就讓他們自己去處理吧。」
沈清皺眉，聲音裡帶著焦急：「這怎麼能讓他們自己處理？萬一鬧起來，兩家人多難堪？阿琛和阿淮，從小一起長大的，真要鬧出什麼事來，以後還怎麼見面？」
陸振東打斷她：「這怎麼會呢？又不是什麼大事，感情的事，外人本就插不上手。」
他頓了頓，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思索：「況且，阿琛和阿淮都不是小孩了，他們自己會有分寸。」
「你不是說了，宋然不喜歡阿淮？」
沈清張了張嘴，想反駁，卻又說不出話來。
陸振東繼續說：「既然這樣，也不會有什麼大事。說到底，就是看誰最後受傷罷了。」
他轉過頭，看著沈清，語氣裡帶著點無奈的笑意：「你操這份心也沒用，讓他們自己去解決，比我們摻和進去要好得多。」
沈清站在窗邊，看著窗外的暮色，過了好一會兒，才慢慢呼出一口氣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她低聲說，語氣裡帶著點疲憊，「我是皇帝不急太監急。」
她轉過身，靠在窗沿上，看著陸振東：「我只是怕，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。」
「那也是他們自己的事。」陸振東走過去，握了握她的手，「各人有各人的緣法，強求不來的。」
夜色漸漸漫上來，胡同里的路燈亮起幾盞昏黃的光。
宋然從屋裡搬出幾個燈籠，有兔子燈，有蓮花燈，還有一盞圓圓的月亮燈，都是陸應琛沒見過的燈籠。
陸應琛看著這幾個燈籠，眼神裡帶著驚訝。
他在外面見過不少燈籠，紙糊的，竹編的，但那些都是點蠟燭的，風一吹就滅，還容易燒著。
可宋然手裡這幾個，底部都裝著一個小小的燈座，連著細細的電線，一看就不是普通貨色。
「爸爸，這媽媽設計的！」燁燁跑過來，仰著頭，小臉上帶著驕傲，「媽媽畫了圖，找人做的，可以接電線，然後亮起來很好看的！」
陸應琛蹲下身，仔細看了看那個兔子燈的底座，裡面果然嵌著一個小小的燈泡，電線從底部穿出來，末端還帶著一個插頭。
「這燈籠能亮？」他抬起頭，看向宋然，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奇。
「能啊。」宋然正蹲在院子角落，把電線往接線板上插，「就是普通的燈泡，其實沒什麼技術含量。」
她說著，按下開關。
兔子燈亮了。
暖黃色的光從絹紗里透出來，把兔子耳朵照得半透明，連上面畫的絨毛紋路都清晰可見。
蓮花燈也亮了，花瓣層層疊疊，光影交錯，像是真的在夜色里緩緩綻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