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應琛微微的勾唇,黑暗的電影棚里,帶笑的雙眼熠熠生輝。
電影院裡光線昏暗,只有銀幕的光影在觀眾臉上明明滅滅。
屏幕上正上演著男女主角久別重逢的戲碼,音樂煽情。
宋然看的有些尷尬,小口抿著橘子汽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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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、壓抑的聲響。
宋然下意識地豎起耳朵。
那聲音很近,就在他們座位正後方。
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,還有急促而壓抑的呼吸。
「別這樣,有人的。」一個年輕女聲,壓得極低,帶著明顯的慌亂和抗拒。
「怕什麼,又沒人看見……」男聲含糊,帶著某種黏膩的急切。
宋然進來時瞥過一眼後排,是一對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男女,穿著打扮挺時髦。
「這是電影院!」能聽到後面的掙扎的動靜大了些,座椅都跟著輕輕晃動了一下。
宋然眉頭蹙起。
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親昵了。
周圍已經有觀眾被驚動,不滿地扭頭看過來,發出「嘖」聲。
「後面幹嘛呢?還讓不讓人看電影了?」有人忍不住回頭低斥了一句。
那男青年似乎被激怒了,聲音拔高了些:「我們愛幹嘛幹嘛,有本事別看!」
宋然被對方的囂張無語了,正要有所動作,陸應琛握著她手的那隻手,忽然收緊了一下。
宋然轉頭看他。
陸應琛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輪廓分明,眼神很冷,顯然他也聽見了。
他微微朝宋然搖了搖頭,示意她別動,自己來處理。
陸應琛鬆開宋然的手,直接站起來看著對方:「這位女同志,需要幫忙叫公安嗎?」
那男的動作一僵,似乎沒料到前排的人會管閒事。
而且,一開口就是要叫公安。
男人有些惱火,他抬起頭,剛要罵人,就看清陸應琛的側臉和那身衣服,氣勢頓時矮了半截。
「我們在談對象,你什麼意思!」他色厲內荏地嘟囔了一句,但手還是收了回來。
女同志趁機往旁邊挪了挪,低著頭,肩膀還在微微發抖。
「我只說一遍。」陸應琛的聲音更沉了,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,「要麼好好看電影,要麼現在就出去。」
電影院裡恢復了安靜,只有銀幕上的對白和音樂聲。
一場電影就在這種時而溫馨、時而插曲的小波瀾中看完了。
燈光亮起,觀眾們陸續起身離場。
宋然和陸應琛也隨著人流往外走。
經過後排時,宋然瞥了一眼,那個女同志已經快步低著頭先走了,那個男的則臉色不好的走在旁邊,直到走出電影院,開始發起脾氣。
走出電影院,秋夜的涼風撲面而來,路燈下人影憧憧。宋然和陸應琛剛走下台階,就聽見旁邊傳來激烈的爭吵聲。
是剛才後排那對男女。
男人正用力拽著女孩的胳膊,「我跟你說了多少次了!別在外頭給我丟人現眼!」
男人聲音很大,帶著不耐煩。
女孩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,想掙脫他的手,「你放開我,我自己回去。」
男人嗤笑一聲,非但沒鬆手,反而拽得更緊了,「少在這兒給我裝清高,抱抱都不行,你以為你是什麼金貴大小姐嗎?」
男人的手指幾乎要戳到她臉上,「我告訴你李春花,就你這副樣子,除了我誰還要你?你家裡什麼條件你自己不清楚?跟我擺什麼譜!」
宋然的腳步停住了。
她看著那女孩無助的樣子,又看看男人那副理所當然的嘴臉,眉頭緊緊皺了起來。
陸應琛察覺到她的停頓,也看向那邊,眼神冷了下來。
「走,過去看看。」宋然低聲說,抬腳就要往那邊走。
「然然。」陸應琛拉住她的手腕,聲音沉穩,「我來處理。」
宋然搖搖頭:「不,這事我來。」
她太清楚這種PUA話術對女孩的殺傷力了。
陸應琛去,最多是武力威懾,但未必能解開女孩心裡的結。
宋然深吸一口氣,走到那對男女面前。
「這位同志。」她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力度,「麻煩你鬆手,你弄疼這位女同志了。」
男人正罵得起勁,被突然打斷,火氣更大了。
他轉過頭,看見是宋然,先是一愣,隨即認出來是電影院裡多管閒事的那對男女。
「又是你!」他臉色一沉,「我跟對象吵架,關你屁事!少在這兒狗拿耗子!」
「吵架?」宋然看了一眼女孩被攥得發紅的手腕,語氣更冷了些,「我看你這是單方面的羞辱和強迫。」
「你放屁!」男人像是被踩了尾巴,聲音陡然拔高,「我們倆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說三道四?李春花,你告訴她,你是不是我對象!」
叫李春花的女孩渾身一顫,頭垂得更低了,嘴唇動了動,卻沒發出聲音。
男人見狀,更加得意:「看見沒?她自己都承認了!我們談對象,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,你管得著嗎?」
「談對象就可以不顧對方意願,強迫她做不願意的事?」宋然往前一步,目光直視著男人,「談對象就可以當眾羞辱她,貶低她,讓她覺得自己一文不值?」
她的話像針一樣,精準地扎在男人最心虛的地方。
男人臉色漲紅,惱羞成怒:「你胡說八道什麼!我那是為她好!她一個鄉下丫頭,能在城裡找到我這樣的對象,那是她祖墳冒青煙了!我不說她,她能知道自己幾斤幾兩?」
「哦?」宋然挑眉,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諷,「為她好?我看是故意打壓她吧!」
「你是在哪個單位高就?家裡什麼條件?讓她『高攀』了你?」
「而且,我看你已經三十多了吧?小姑娘才多少歲,最多二十,你才是老牛想吃嫩草!」
男人被問得一噎。
他其實就是個普通工人,家裡條件也一般。
而且的確是年紀大了,不光如此,他還是二婚。
所以剛才那些話不過是打壓女孩的慣用伎倆。
「我在紡織廠上班!正式工!」他梗著脖子,「怎麼,不比她一個擺地攤的不穩定的強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