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紡織廠正式工？」宋然點點頭，話鋒一轉，「不過，這位女同志年輕，有工作，靠自己雙手吃飯，不偷不搶，憑什麼要被你說得一文不值？就因為你是個正式工？」
「現在國家都興起個體經營，擺地攤不見得比你們差！」
宋然的話，像是一道光打在李春花的心裡。
原本還倔強著沒哭的李春花此時眼淚汪汪的看著宋然。
路燈下，宋然的臉清晰而溫和，眼神里沒有憐憫，只有平等的關切。
李秀娟怔怔地看著她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一種久違的、被尊重的感覺。
「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！多管閒事！」男人急了，伸手又要去拽李春花，「快跟我走！」
「你別碰我！」李春花忽然尖叫一聲，猛地甩開他的手，往宋然身後躲了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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男人愣住了，似乎沒料到一向逆來順受的李春花會反抗。
「李春花！你反了天了！」他反應過來，氣得臉色鐵青，「你敢不聽我的話？我告訴你，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走，以後就別想再找我！我看誰還要你！」
又是這套。
宋然都幾乎知道這些話術了。
宋然在心裡冷笑，上前半步，將李春花護在身後。
「這位同志，你除了會用『沒人要』來威脅女同志，還會點別的嗎？」她語氣平靜，卻字字誅心，「現在是新社會了，婦女能頂半邊天。」
「這位李同志有工作，能養活自己，她的人生價值，不需要靠『有沒有人要』來定義。」
男人被噎得說不出話，揚起手就想朝宋然打來。
結果還沒動，陸應琛就直接扣住他的手，力度之大，讓對方嗷嗷直叫起來。
「你放開我，放開我！」
「你這是傷人，我告訴你，我要報公安的。」
周圍已經聚攏了一些看熱鬧的人，對著他指指點點。
「這男的真不像話……」
「就是，人家姑娘不願意，還硬拽。」
「說的那叫什麼話，太侮辱人了。」
男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，在眾人的議論聲中，終於扛不住了。
「李春花，你走不走！要不走，我跟你就結束了！」男人沒辦法，只能威脅李春花！
宋然看向李春花，直接問：「李同志，你跟他走嗎？」
李春花看了看宋然，朝著宋然鞠躬，然後才走出來，朝著男人走去。
「哼，算你識相。」男人冷哼一聲，看著李春花這樣，就知道她是捨不得自己。
自己是正式工，就算是二婚，也比李春花強多了。
然而笑容還沒落下，啪的一聲巴掌聲就驚呆了男人。
男人捂著臉，不敢置信的看著李春花：「李春花你幹什麼！你居然敢打我，你找死！」
說著，男人就伸手想要朝李春花抓去，奈何陸應琛一腳踹的他摔倒在地。
「劉大年！」李春花這時候突然走了出來，朝著劉大年吼了一聲：「我不會跟你走！」
「我告訴你，我不會跟你結婚，我也不會跟你這種男人談對象！」
「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！我嫁豬嫁狗都不會嫁給你！」
李春花一口氣的把話吼了出來，剛說完，就整個人軟軟的往後倒下。
宋然一步上前，將她扶著。
「謝謝。」李春花朝著宋然道謝。
「行！李春花，你有種！」劉大年惡狠狠地瞪了李春花一眼，「要是沒我的錢，你還能嫁給誰，等著嫁給傻子給你哥你弟攢彩禮吧，看你能清高到什麼時候！」
說到這個，成功讓李春花的臉色白了白。
說完，劉大年就轉身擠開人群，灰溜溜地走了。
人群漸漸散去。
李春花才虛軟的倒在地上。
宋然轉過身，從隨身帶的布包里拿出一方乾淨的手帕，遞給她：「擦擦吧，沒事了。」
李春花接過手帕，擦了擦眼淚，抬起頭，看著宋然，眼圈又紅了：「謝、謝謝你！同志，要不是你，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……」
「不用謝。」宋然溫聲說，「以後遇到這種事，要記得保護自己。」
「而且你沒錯，錯的是那些想用言語和暴力控制你的人。」
李春花用力點頭，像是要把這些話刻進心裡。
「困難只是一時的，不要因為一時困難就犧牲自己。」宋然想起剛剛劉大年的話，知道這個小姑娘應該有什麼原因才會跟老男人談對象的。
聽到這話，李春花又忍不住哭了，哭了好久，才停了下來。
李春花紅著眼眶的看著宋然：「對不起，我耽誤你們了，剛剛我一時沒控制住。」
「時間不早了，你住哪兒？我們送你回去。」宋然看了看天色，對李秀娟說。
李春花站起來擦乾眼淚，朝著宋然露出一個笑容：「不用了，我住得不遠，自己回去就行，今天真的太謝謝你們了……」
「這位女同志，你住哪裡，我回頭來謝謝你！」李春花說完，又覺得自己有點冒昧：「誒，我就說說，是我有點唐突了！」
「我是在菜市口給人看攤的，賣的都是一些花城來的貨，我是想著給你送點謝謝你。」
「哎，我知道可能東西比較普通……」李春花看看宋然的穿著，又覺得自己越說越錯。
宋然看得出對方的意思，笑著說道：「行，我有空會去的。」
聽到這話，李春花鬆了一口氣，感激的跟宋然和陸應琛道謝：「好，我都在的！」
說著，李春花又道了幾次謝，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。
看著李春花的背影明顯多了好幾分愉悅，宋然也忍不住笑了笑。
轉過頭來，才發現陸應琛看著自己。
宋然眨了眨眼睛，覺得陸應琛的眼神有些奇怪：「你看我做什麼？」
「你很好，我覺得我找到了很寶貴的寶貝。」陸應琛目光灼灼，明明眼前的人也只是柔柔弱弱，也遇到很多的不好的事情，差一點就受了一輩子都難以洗刷的委屈。
但是卻從不怨天尤人，而是很努力的生活。
不光如此，面對同樣有困難的女同志，還會不吝幫忙。
「陸應琛，你什麼時候這麼油腔滑調的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