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,天剛蒙蒙亮,灰藍色的天光透過窗簾縫滲進臥室,在地毯上切出一道細細的亮邊。
宋時安埋在黑絨被子裡,睡得正沉。呼吸輕得幾乎看不見起伏,額前碎發散在枕頭上,眉眼柔和。
「少 —— 爺 ——起 —— 床 —— 了!」
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驟然炸在耳邊,帶著喇叭特有的電流雜音。
宋時安硬生生從睡夢裡抽離出來,猛地一彈,像被踩了尾巴的貓,手忙腳亂地往旁邊滾。連人帶被子滾下了床,咚的一聲砸在地毯上。
他撐著胳膊坐起來,懵懵地抬眼。
對方嘩啦一聲把窗簾全拉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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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光落在她身後,給她輪廓鑲了圈金邊,臉上的笑容,在剛睡醒的宋時安眼裡,跟索命的差不多。
來人正是虞晚棠,穿著一身簡單的運動服,手裡舉著個手持喇叭,喇叭還對著他。
「虞晚棠,你又在發什麼瘋?」 他嗓子啞得厲害,帶著剛睡醒的鼻音,伸手揉了揉摔疼的後腰,「你拿個喇叭幹什麼?」
「少爺,喊你起床啊。」 虞晚棠把喇叭往腰後一別,「從今天起,每天早上起床跑步。」
宋時安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他抬頭盯著她,眼睛慢慢睜大,像是聽見了什麼天方夜譚。
「跑步?」 他指著自己,語氣里滿是不敢置信,「我?你讓我跑步?你這是虐待!我是你僱主!」
「你不是閒得慌嗎。」 虞晚棠低頭看著他,「閒得天天琢磨活著沒意思,我給你找點事做,跑累了,困了,餓了,就沒心思胡思亂想了。」
虞晚棠:「十分鐘,樓下等你。晚一分鐘,多跑一圈。」
說完轉身就走,留宋時安一個人坐在地毯上,頂著一頭炸毛,半天沒反應過來。
……
十分鐘後,宋家別墅後院。
天光大亮了些,花園裡的月季沾著露水,風一吹就晃。
宋時安換了身黑色運動服,站在跑道起點,臉拉得老長,跟誰欠了他八百萬似的。
虞晚棠站在他旁邊,打開腳邊的音箱,另一隻手按了下播放鍵。
「風在吼!馬在叫!黃河在咆哮!黃河在咆哮!」
高亢激昂的歌聲瞬間響徹整個別墅。
宋時安嘴角抽了抽。
「你能不能把這歌關了?」
「不能!背景音樂提神醒腦!」她舉著喇叭喊,「跟上節奏!跑出氣勢來!」
「跑多少圈?一圈就行了。」
「五圈。」
「三圈夠了吧。」
「十圈,再討價還價就二十圈。」
她說完先邁了步,不快,卻穩穩地壓著速度。
宋時安咬咬牙,跟了上去。
不就是十圈嗎,跑就跑。他就不信,跑完她還能整出什麼么蛾子。
想法很豐滿,現實很骨感。
三圈下來,他就喘得不行了,胸口像拉著風箱,呼呼地響。腳步越來越沉,像灌了鉛。路邊的花草都開始重影,耳邊那首《黃河大合唱》還在循環播放,魔性的調子往腦子裡鑽。
虞晚棠跟在他旁邊半步,氣息穩得很,連喘都不喘。
「提速。別磨磨蹭蹭的,散步呢。」
宋時安沒力氣頂嘴,咬著牙往前挪。
好不容易跑完十圈,他直接往草坪上一癱,四肢攤開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胸口起伏得厲害,運動服領口濕了一片,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流,滴進草坪里。
「完了……」 他聲音都散了,「十圈…… 跑完了。」
虞晚棠關了喇叭,從兜里掏出本小冊子。
「來,跟我念。」 她清了清嗓子,「富強、民主、文明、和諧。」
宋時安抬頭,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她。「我看起來像白痴嗎?」
虞晚棠把小冊子遞到他眼前,「精神文明建設,從你做起。整天陰沉沉的,多念念正能量的,曬曬太陽,治治你的 emo 病。」
「我不念。」 他乾脆把頭轉過去,對著草坪,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。
虞晚棠也不生氣,慢悠悠地把手伸進運動服口袋。
金光一閃,金手掌的邊角露了出來,她在手裡轉了半圈,輕輕拍了拍掌心。
「嗯?剛才說什麼?風太大,我沒聽清。」
宋時安眼角餘光瞥見那抹金色,後背一僵。
昨天臉上那巴掌的痛感,仿佛還殘留著。
他咬了咬牙,喉嚨里滾出幾個字,聲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「…… 自由、平等、公正、法治。」
「早這樣不就完了,非得讓我掏傢伙。大點聲。」
「愛國、敬業、誠信、友善!」 宋時安猛地提高聲音,喊完就別過臉,耳根都紅透了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念到第十遍,聲音里已經有氣勢了。
虞晚棠滿意地點頭。「很好,明天繼續!」
福叔走出來,臉上帶著笑。
「小虞,少爺,早餐都備好了,王媽特意做的鮮肉小籠包,還有熬的小米粥,溫著呢。」
宋時安癱在草坪上,動都不想動。
「不吃。沒力氣。」 他聲音蔫蔫的,還帶著點賭氣的意味。
「少爺,你確定不吃?」 虞晚棠嘴角勾起來,似笑非笑,「那行啊,今天一天都不用吃了。正好,清清腸胃。」
宋時安本來還想再犟兩句,肚子很不爭氣地 「咕嚕」 一聲,響得還挺大。
他耳朵咻地一下就紅了,伸手按了按肚子,假裝看天。
福叔憋著笑,趕緊打圓場。「哎呀,跑了這麼久,哪能不吃飯。王媽這小籠包,發麵發得可暄了,餡都是現剁的,少爺以前最愛吃了。」
宋時安順著台階就下,撐著草坪慢慢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草屑。
「我是給王媽面子。她辛苦做的,不吃不好。」 他說得一本正經,腳步卻不自覺地往餐廳方向飄。
虞晚棠跟在後面,看著他走得還有點發飄的背影,差點笑出聲。
還偏執陰暗男主呢。
就這?
還不是被她拿捏得死死的。
........
吃完早飯。
虞晚棠找到在花園裡澆花的福叔。
「福叔,問您點事。」 虞晚棠視線往三樓臥室的方向飄了飄,「少爺臥室的衛生,平時都是誰負責打掃?」
福叔愣了一下,臉上的笑意淡了點,有些疑惑。
「怎麼了?平時都是張媽負責,她在宋家幹了快十年了,手腳乾淨,人也穩當。怎麼,屋子打掃得不乾淨?」
「不是不乾淨。」 虞晚棠頓了頓,也沒繞彎子,「福叔,我懷疑,少爺臥室里的藥,被人換了。」
「什麼?!」
福叔手裡的水壺「啪」 地掉在地上。
他猛地轉頭看她,眼睛都瞪圓了,「換、換藥?!不可能啊!家裡的傭人都是跟了好多年的老人,先生薪水給得比別家高,逢年過節都有紅包,誰能幹出這種吃裡扒外的事?」
「福叔,您先別急。」 虞晚棠扶了他一把,「我也沒說是張媽。只是能隨便進出少爺臥室的人,就那麼幾個。藥確實被動過,成分跟趙醫生開的不一樣。長期吃下去,對身子傷害很大。」
福叔看著宋時安長大,早就把他當自己孩子了。
要是真有人在藥里動手腳.......
「查!」
一定要把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揪出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