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時安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時候,虞晚棠正把第三個蛋撻往嘴裡塞。
她盤腿坐在沙發上,酥皮簌簌往下掉,拿手接著往嘴裡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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旁邊擦花瓶的阿玲湊過來,壓著嗓子問:「虞姐,你今天真帥,一腳就把小黑屋的門踹開了。其他保鏢都不敢惹少爺生氣,我在這兒幹了三年,那扇門就沒打開過。」
虞晚棠擺擺手,一臉謙虛:「基本操作,不值一提。」
「你能不能教教我?」
「你學這個幹嘛?」
阿玲撓了撓頭,不好意思地笑:「就是覺得特別厲害。」
「行啊,回頭教你兩招防身的。」虞晚棠又拿了一個蛋撻,咬了一大口,含糊不清地說,「不過你得先告訴我,王媽平時把黃油藏哪兒了,我昨天翻遍了廚房都沒找著。」
王媽沒好氣地拍了她一下:「你翻廚房幹嘛?」
「我想著半夜餓了,可以煎個牛排什麼的……」
「你倒是會給自己安排!」
三個人笑成一團。陽光從落地窗湧進來,照在虞晚棠臉上,她眯著眼,嘴角彎彎的,跟平時那個站在角落裡面無表情的保鏢簡直不像同一個人。
宋時安在樓梯口站了一會兒。
陽光從客廳的落地窗湧進來,照在虞晚棠臉上,她眯著眼,嘴角彎彎的,完全沒有平時的冷峻模樣。
這是他第一次看她笑。
那張臉,之前在他印象里,對方總是面無表情地站在角落裡,像一尊會呼吸的雕塑。現在她笑起來,眼角彎彎的,還帶著一點狡黠,像是幹了壞事沒被抓到的小孩。
現在她坐在他家沙發上,吃著他家的蛋撻,跟他家的傭人聊天,笑得如此自在。
他盯著她嘴角看了兩秒,把目光移開了。
王媽先看見了他,臉上的笑收了收,起身喚了聲少爺。福叔也跟著站起來。虞晚棠扭頭看過去,笑容紋絲不動,把最後一口蛋撻塞進嘴裡,拍了拍手上的渣。
「喲,少爺醒了。」
宋時安扶著扶手走下來,臉色還是那種病態的蒼白。他走到虞晚棠面前,比她高出大半個頭,居高臨下地盯著她。
「你今天.......」
「少爺!」虞晚棠截住他的話頭,微微歪頭,一副「我做了好事你快誇我」的表情,「不用謝,真的。我知道你想說什麼。"
宋時安嘴唇動了動。
誰要謝你?
「為了讓你更好地放鬆心情,」她一臉正經,「你的小黑屋,我給你小小改造了一下。」
宋時安的臉色變了。
他轉身就走。穿過走廊,推開盡頭那扇門,整個人釘在了門口。
十年了。
十年裡這個房間只有一種顏色,極致的黑。
現在窗簾沒了。
那兩層厚重的遮光絨布拆得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透明的落地玻璃。陽光鋪滿了整個房間。
窗台和桌上擺著花瓶,插著新鮮的花,開得正盛。
地板掃得發亮,牆角那隻碎了的水杯不見了,連玻璃渣都沒留下一顆。他常年坐的那把椅子被挪到了窗邊,上面搭著一條淺灰色的毯子,疊得整整齊齊。
房間亮得刺眼。他下意識拿手擋了一下。
「你怎麼敢?」
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,帶著一種壓抑到極點的顫抖。他回頭盯著虞晚棠,胸口起伏得厲害。那些經年累月築起來的殼,被這個女人一腳踹進來,嘩啦一下全碎了。
虞晚棠倚在門框上,半張臉浸在陽光里,笑意盈盈。
「少爺,不用太感謝我,都是我該做的。」
宋時安看著她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,圍著他轉的人不少。哄他的,怕他的,算計他的,一個比一個殷勤,一個比一個假。
誰見了都是一張笑臉,但那笑臉後面是什麼,他比誰都清楚。
可這個女人,上午一腳踹飛他的門,用電蚊拍把他電暈,現在還坐在他家沙發上吃蛋撻,笑得沒心沒肺。她看他的眼神里沒有討好,沒有恐懼,沒有算計。
甚至,還有點嫌棄。
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,她是獨一份。
更要命的是被電暈之後,沒有噩夢,沒出冷汗,沒從那場大雨里掙扎著坐起來,這是十年來頭一回。
大概腦子被電短路了,連夢都懶得做。
回到客廳,宋時安還是氣不過。
他正想著,王媽從廚房端著一個托盤出來,打破了僵局:「少爺,趁熱喝。趙醫生臨走前說了,您身體太虛,得多補補維生素。新鮮胡蘿蔔榨的,我加了蜂蜜。」
宋時安垂眼掃了一下那杯橙紅色的液體,眉頭擰起來。
胡蘿蔔汁,他最討厭的東西。
「不喝。」
「少爺,趙醫生說了……」
「我說了,拿走。」
「少爺。」虞晚棠從王媽手裡接過那杯胡蘿蔔汁,走到他面前,「宋董請我來,是保證你的安全。安全分兩種,人身安全算一種,身體健康也算一種。所以.......」
宋時安盯著她:「你敢威脅我?信不信我開除你?」
「我信。」虞晚棠拍了拍胸口,表情浮誇,臉上一點懼色都沒有,「不過只要我還在這裡,那你就要聽我的。」
她另一隻手從腰後抽出那把電蚊拍,拇指搭上按鈕,沖他晃了晃。
「噼啪!」
藍白色電弧跳出來。宋時安頭皮一炸,那股酥麻順著脊椎往上竄,連手指頭都記著疼。他那點陰鬱偏執,當場斷了電。手比腦子快,他抄起杯子仰頭就灌,咕咚咕咚一飲而盡。
味道噁心透頂,整張臉都皺了起來。
虞晚棠滿意地點頭,拍了拍他的肩膀,像夸小孩一樣:「乖。」
王媽端著空杯子哼著小曲回了廚房。客廳里只剩下他們倆。
宋時安站在陽光里,慢慢回過味來。
可惡,他,竟然被一個女人給拿捏了。
他把臉別到一邊,耳尖泛起一層很淡的紅。
虞晚棠看見了,沒吭聲,嘴角往上翹了翹。
大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。福叔迎上去說了幾句話,回頭通報:「少爺,臨川少爺來了,說是聽說您病了,特地來探望。」
人還沒到,聲先到了。
「大哥!我可是推了兩個局趕來的!你要有個三長兩短,我怎麼跟大伯交代啊!」
進來的男人西裝筆挺,頭髮梳得油亮,未語先笑,眼角的褶子裡盛滿關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