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國華的菸灰掉在褲腿上，他也沒顧上彈。
兩口子對視了一眼。
王秀蘭臉上那股子凶勁兒收了，換上一副心疼的表情。
王秀蘭轉過身，一把攥住虞晚棠的手，「閨女，媽剛才也是氣話。你打得好！打得對！那種男人，媽能讓你往火坑裡跳嗎？」
她伸手要去拍虞晚棠的手背，被虞晚棠先一步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沒拍著。
虞國華也跟著點頭，「這門親事，爸回頭就回了，咱不著急。」
虞晚棠放下杯子。
「我跟你們交個底。我在公司雖然是個小領導，但網際網路公司你們也知道，三十五歲就給你優化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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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口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空氣瞬間安靜。
虞國華指縫裡那根煙終於點上了，猛嘬一口，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：「你今年還年輕……」
「年輕啥？」王秀蘭打斷他，扳著指頭算起來，"耀祖也到了娶媳婦的年紀了，房子車子彩禮，哪樣不燒錢？要是這丫頭沒了工作，我們一家子喝西北風去？"
「唉，是啊。」虞晚棠垂著眼，「指不定哪天就輪到我了。」
正說著，走廊盡頭的臥室門縫裡突然爆出一聲刺耳的咆哮。
「上啊！上啊！你點位錯了！會不會玩啊你！草！」
鍵盤噼里啪啦，混著椅子腿蹭地的動靜，一聲比一聲高。
那是原主的親弟弟，虞耀祖。
名字取得多好，光耀祖宗。虞家兩口的命根子，心尖尖上的寶貝疙瘩。初中沒念完，就已經是資深家裡蹲了。
王秀蘭嘆氣，「我們耀祖小時候多聰明，老師都說這孩子腦子靈。就是讓這該死的遊戲給毀了。」
虞晚棠面上點頭，心裡卻不以為然。「你們說得對。」
她走到玄關，打開雜物櫃，伸手進去摸索。
櫃門擋著，兩口子看不見她在摸什麼，只聽見裡面金屬磕碰的動靜。
等她直起身，手裡拎著一把鐵錘。
裝修時候留下的，錘頭蹭過水泥牆，灰撲撲的，沉甸甸地墜在手裡。
王秀蘭先反應過來，人從沙發上彈起來：「晚棠你拿錘子幹啥——」
「給他一點愛的撫摸。」
虞晚棠已經轉身了。
三步，走到臥室門口，抬腳。
一腳踹開門。
虞耀祖戴著耳機背對著門，，正對著屏幕嘶吼，根本沒聽見。
「上啊！打他！」
虞晚棠進去就是一錘子。
哐！
幾錘子下去，電腦，主機全砸爛了。
虞耀祖扯下耳機回頭，眼睛通紅，抄起半截殘破的鍵盤就朝虞晚棠衝過去。
虞晚棠側身讓開，一隻手按住他後腦勺，一巴掌把人扇在了地板上。
「媽！！救命啊！！」
王秀蘭捂著心口直跺腳：「你瘋了！那是你弟的命根子啊！」
「媽！我是在救他！」
虞耀祖在地上掙了兩下沒掙開，破口大罵：「虞晚棠你個瘋子！賠我電腦！賠我新買的限定皮膚！」
「你們聽聽！」虞晚棠抬手一指，「遊戲玩得都不認人了！媽，爸，我今天砸他電腦，是為他好！」
「話……話是這麼說，可也不用砸電腦啊。」王秀蘭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，虞晚棠剛才那些話，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扎在她最在乎的死穴上。
「我知道你們捨不得對小弟下狠心。所以我思來想去，替他找了個好去處。」
「我已經安排好了，找了全國最權威的封閉式軍事化特訓營。名師出高徒，裡面全是退役教官，二十四小時封閉式磨鍊意志！」
就在這時，門鈴響了。
虞晚棠根本沒給屋裡人喘息的機會，快步走出去，一把拉開了大門。
門外站著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。
清一色的深綠迷彩服，腳踩高幫黑色戰術靴，頭髮剃得只見青皮。領頭的男人臉上有一道橫跨鼻樑的刀疤，脖子上掛著特製的哨子，渾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兇悍氣息。
男人掃了一眼屋裡，嗓門粗重得像破鑼：「請問是虞晚棠女士嗎？」
「是我。」
虞晚棠側開身子，抬手指向臥室，聲音悲戚卻果決：「教官，就是他。我弟弟網癮太深，已經出現幻覺了。麻煩你們，一定要好好教育他，別手軟！」
領頭的刀疤男點了點頭，大手一揮：「動作快點，抓緊時間帶走。」
虞耀祖看見這幾個凶神惡煞的壯漢，魂都快嚇飛了，手腳並用地往床底下鑽：「你們幹什麼的！別過來！爸！媽！救命啊！」
壯漢們顯然業務熟練到了極點。
一個人上前一把扣住虞耀祖的後脖頸，像拎小雞一樣直接將他從床底下硬拽了出來。另一個人從後腰摸出一捆大拇指粗細的尼龍繩，反剪過虞耀祖的雙手，動作麻利地在他手腕和上半身纏了三圈，熟練地打了個死結。
虞耀祖疼得哇哇大叫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「媽！我不去！我不去什麼訓練營！」
王秀蘭看著兒子被繩子捆成那樣，心疼得直哆嗦，下意識地就要衝上去攔：「哎呀不能這麼綁啊！孩子細皮嫩肉的，你們輕點……」
「慈母多敗兒！咱們老虞家就這一根獨苗，你難道想他一輩子爛在這個屋子裡嗎！」
「媽，你也說了，我弟是天縱奇才！他天天熬夜打遊戲，再這麼下去身子廢了，往後還怎麼給你們生大胖孫子！」
這話說到了王秀蘭的心坎上。她停下腳步。
虞國華問道，「這學校……靠譜嗎？」
「家長放心。」刀疤男的話擲地有聲，「我們全國知名，家長送來的孩子，沒有一個不是哭著走的。」
「不是，」他覺出不對，趕緊找補，「沒有一個是改造不好的。你兒子這種情況我們見多了，不難教育，一個月見效。」
三個迷彩服壯漢根本沒給任何多餘的反應時間，架著被堵了嘴，鼻涕眼淚橫流的虞耀祖大步流星地出了門。
樓道里傳來防盜門重重甩上的砰然巨響。
緊接著是樓下沉重的關門聲，柴油麵包車發動機轟鳴著咆哮了一聲，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尖銳的嘶叫，轉眼間絕塵而去。
客廳里徹底沒了動靜。
虞國華摸出那半根沒抽完的煙點上，深吸一口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：「丫頭，你弟……真能成天才？」
虞晚棠背對著他們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。
天才？
進去了那種地方，能保住全須全尾地爬出來，都算他命大。
「能。」虞晚棠語氣篤定，「很快，你們就擁有一個天才兒子了。」
系統聲音響起，「宿主，你良心不會痛嗎？」
「忽悠傻子，不需要有良心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