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虞晚棠是被砸門聲吵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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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虞國華!王秀蘭!給老子開門!"
砸門聲一聲接一聲,整棟樓都聽得見。
王秀蘭趿著拖鞋去開門,嘴裡罵罵咧咧:「誰啊!大清早的要命了!」
門一開,她的話堵在了嗓子眼裡。
門外站著仨人。
為首那個穿著灰色短袖,腦門上纏著一圈紗布,正是昨天被警車拉走的王禿子。
他身後跟著倆人,一個瘦得跟竹竿似的,一個胖得跟煤氣罐似的,齊齊歪著脖子抱膀子,一看就不是來送溫暖的。
「王……王總?」王秀蘭的聲音立刻矮了三分,「您這是……」
「退錢。」
王禿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,抬手把王秀蘭撥到一邊,帶著人徑直進了屋,踩得地板咚咚響。
三個人擠進來,把客廳堵了個嚴嚴實實。
虞國華從沙發上彈起來,賠笑道:「王總消消氣,消消氣,有話好好說。」
「說什麼說!」王禿子一屁股砸在沙發上,腳直接翹上了茶几,「三十萬,一分不能少,不然老子把你們家拆了!」
一聽「退錢」倆字,王秀蘭腰杆唰地就直了。
到了她口袋裡的錢,再吐出來?做夢。
「退錢?」她叉著腰往前一步,「王總,那咱可得掰扯掰扯!是你違反約定在先,一見面就讓她辭職,還要拿她的錢給你買房,你可真會算計啊。」
「就是!」虞國華見老婆頂上去了,膽氣也壯了,「你對我閨女動手動腳,那三十萬就是精神損失費了。」
「你們收了錢,她就是我媳婦了,我摸一下自己的媳婦,怎麼了?」
王禿子把腿一翹,金鍊子在領口晃了晃。
「不過你閨女打人,還報警,這樣的女人我也不要了。」
他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根鐵管,抬手往茶几上一砸。
哐!
玻璃茶几應聲裂開一道蜘蛛網。
「我告訴你們,今天不見錢,老子就幫你家開開光。」
虞國華往前邁了半步想攔,被王禿子一巴掌推在胸口,後背撞上沙發扶手,悶哼了一聲。
王秀蘭的尖叫起來,「搶劫啦!打人啦!」
而此刻,臥室里。
客廳的動靜一絲不落全飄了進來,虞晚棠靠在床頭,慢悠悠翻了個身,摸出手機,撥了110。
掛斷電話,她就躺在床上,接著聽戲。
客廳里,已經打起來了。
王秀蘭的尖叫,「搶東西啦!打人啦!」
兩個小弟攔住虞國華,王禿子拎著鐵管見什麼砸什麼,把客廳所有東西都打砸了一遍。
隔壁幾戶鄰居扒著門縫往外瞅,沒一個敢吭聲。
十分鐘後,樓下警笛響成一片。
"不許動!警察!"
四個警察衝上樓的時候,客廳已經一片狼藉。
王禿子的手一抖,鐵管從指間滑落,砸在地磚上,咣當一聲,彈了兩下,滾進沙發底下。
他嘴巴張了張,整張臉從青紫變成了灰白,兩隻手慢慢舉過頭頂,手指頭還在抖。
"蹲下!"
三個人雙手抱頭,齊齊趴在自己剛砸出來的那堆碎玻璃碴旁邊。
虞晚棠這才從臥室里踱出來,眼圈還恰到好處地紅著。
「警察同志,」她抹了把並不存在的眼淚,聲音發顫,「他們私闖民宅,一進門就砸,這、這算入室搶劫吧。」
帶隊的警察掃了一眼滿地狼藉,蹲下身,把沙發底下那根鐵管勾出來,用證物袋套上。
他站起來,轉頭看著王禿子:「入室持械,故意毀壞財物,全部帶走。」
「放屁!」王禿子眼珠子都紅了,梗著脖子嚷,「我就是來要回彩禮!那是我給的錢!」
「要錢你可以去法院起訴。」警察面無表情地擰著他胳膊,「不是上門砸家的理由。」
手銬咔噠一聲。
三個人被押出門的時候,矮壯男嘴裡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"我就踹了個鞋櫃",沒人理他。
經過虞晚棠身邊時,她湊近半步,聲音壓得只有兩個人聽得見。
「王總,要錢,記得去法院告啊。」
她笑得又甜又真誠。
「一定要記得告。」
警車開走了,周圍幾棟樓的窗戶後面全是探出來看熱鬧的腦袋。
王秀蘭站在門口,腰板挺得筆直,衝著警車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:「想要我家的錢?也不撒泡尿照照!」
虞國華坐回沙發上,手還在抖,但嘴角已經翹起來了。
他摸出煙盒,抽出一根叼在嘴裡,點上,深吸了一口:"他砸了咱們家東西,這得賠吧?"
"那肯定得賠啊!"王秀蘭的眼睛越來越亮,嗓門越來越高,「電視四千八!茶几三千六!這還沒算精神損失,我心臟病都快嚇出來了,少說也得訛……要他個五萬,不,十萬塊。」
多要點。」虞國華吐出一口煙圈,眯著眼盤算,「他拿鐵管進來的,性質不一樣。他不賠錢,咱就不出諒解書,讓他多蹲倆月。」
夫妻倆越算越興奮,一個掰指頭一個補數目,剛才那點心疼早飛到九霄雲外去了。
正算到興頭上,虞國華的手機響了。
陌生號碼。
他抹了把嘴角的唾沫星子,接起來:「餵?」
電話那頭先是一陣窸窸窣窣,然後一個壓得極低的、帶著濃重鼻音的聲音鑽了出來。
「爸……媽……嗚嗚……救我……」
虞國華的手一抖,手機差點沒拿住。
「耀祖?!你咋了!你在哪兒呢!」
「媽……媽你聽……」電話那頭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,背景里有哨子聲,還有一群人喊口號的動靜,「我躲廁所呢……手機是借同學的……媽,這地方不是人待的,一天一頓飯,還是餿的!教官還拿皮帶抽人,我胳膊上全是印子……」
「爸媽,我要回家,你們快來接我啊,再不來我就要被打死了!」
電話掛了。
聽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。
客廳里,王秀蘭手裡的計算器哐當掉在地上。
她臉上的紅光一寸一寸褪下去,褪成一片慘白,然後猛地捶了自己大腿一下:「造孽啊!我的兒!」
虞國華的煙掉在地上都沒發覺,嘴唇哆嗦著:「這訓練營的教官,咋還打人呢……」
「死丫頭!」王秀蘭猛地扭頭,手指頭戳到虞晚棠鼻尖前,「你是不是故意的!你故意把你弟送進去的!」
來了。
虞晚棠能說是嗎,當然不能。
她強行壓住上揚的唇角,裝作憤怒的模樣,騰地站起來,火氣比她還足。
「媽!你摸著良心說話!是誰天天念叨,弟弟是天縱奇才?」
「我也被騙了!八萬八的學費!這個訓練營收錢不辦事,還虐待學員,這事沒完!」
王秀蘭有些訕訕。
虞國華把手機揣回兜里,"行了別吵了!趕緊收拾,去接人!"
「叮!」
文件已發送。
虞晚棠看了一眼手機屏幕,把手機揣回兜里,嘴角勾了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