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養你二十年,吃穿用度哪一樣虧待過你,你就這樣回報我?」桑母聲音尖銳。
桑月嘴唇哆嗦了兩下,見實在賴不掉,身子一軟,整個人撲上去,死死抱住了桑母的小腿。
「媽,我不是故意的。你相信我,我只是心理壓力太大了,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,嗚嗚嗚..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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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行了。」
桑母被她晃得腦子又開始發暈,伸手扶著腰擺了擺手,滿臉的嫌棄里透著無可奈何的縱容。
她轉過頭,看向桑寧。剛才那股子凌厲的勁兒收了起來,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模樣,只是那笑意根本沒達眼底。
「寧寧,剛是媽媽誤會你了,你別往心裡去。」
這態度轉變得之快,連個過渡都沒有。
虞晚棠看的嘆為觀止。
"桑夫人,要不,我就先......."周淑芬站起來。
桑母趕緊把人攔下。
這周老師在豪門圈都有名,她要是出去說今天的事,桑家的名聲就毀了。
她的目光在客廳里轉了一圈,最後,視線落在了落地窗旁邊那架鋼琴上。
「月月,你不是剛學了首曲子嗎,彈給周老師聽聽。」
桑月原本正趴在地上裝可憐,聽見這話,眼睛唰地一下亮了。
彈琴,這可是她的強項。
剛才丟了臉,現在正是找補回來的好機會。
她爬起來,理了理裙擺,又伸手把亂掉的頭髮別到耳後。
踩著高跟鞋,一步一步走到鋼琴前,拉開琴凳坐下。
坐下之前,她還不忘轉過頭,衝著角落裡的桑寧揚起下巴,嘴角掛著一抹勝券在握的笑。
「妹妹,鋼琴你還沒見過吧,要是你想學,以後我可以教你。」
虞晚棠站在牆角,看著桑月那副端起來的做派,視線里浮現出一行小字。
【當前劇情:桑月特意挑了首有難度的鋼琴曲,當眾彈了一遍,就是為了在周老師面前挽回她的名媛形象。】
裝優雅是吧。
我讓你裝個大的。
虞晚棠盯著面板上的那個「一遍」兩個字,指尖輕輕一划。
改成「一百遍」。
桑月在琴凳上坐定,微微側著頭,睫毛低垂下來,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陰影。
她嘴角掛著淡淡的笑,抬起雙手,修長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輕輕拂過。
一串流水般的琴音瞬間流淌出來,輕柔,舒緩,確實有些功底。
桑母端起茶几上的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,眉眼間全是對自己二十年調教成果的滿意。
看看,這氣質,這琴技,這才是她桑家養出來的小姐。
周淑芬原本緊繃的臉色也緩和了些,她重新坐回沙發上,手指跟著鋼琴的節奏,在膝蓋上輕輕點著。
一曲結束,最後一個音符在空氣中悠悠蕩蕩地轉了兩圈,徹底消散。
桑母放下茶杯,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,剛想轉頭問問周淑芬覺得怎麼樣。
琴聲又響了。
桑月的手腕一抬,同一首曲子,幾遍過後。
桑母蹙眉,「好了,月月,夠了。」
「媽,我還沒彈夠呢。」桑月十指在琴鍵上翻飛,腦袋連抬都沒抬一下,語速極快。
「你們多聽幾遍,周老師才好評價。」
桑母張了張嘴,沒說出話來。
第一遍聽是享受,第五遍聽是湊合,等彈到第十幾遍的時候,那原本優美的旋律在眾人的耳朵里,就是魔音了。
「呵呵,桑大小姐彈得……真有活力。」
周淑芬坐在那兒,臉上的肌肉有點僵硬,她努力維持著一個體面的笑容,硬生生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誇獎。
「行了,別彈了。」桑母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明顯的不耐煩,她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但桑月的手根本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
她的手指機械地在琴鍵上起落,力度越來越大,節奏也開始亂了。
管家和傭人們全都不動聲色地往門口挪,一溜煙全沒了影。
畢竟再好聽的曲子,也受不了這麼沒完沒了地硬往耳朵里灌。
幾十遍後。
「月月!你給我停下!」
桑母捂著耳朵吼了一聲。
桑月充耳不聞,她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的琴譜。
「桑夫人,這課不必再上了,我教不了。」
周淑芬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,她教了多少豪門名媛,什麼樣的做派沒見過。矯情的,做作的,跋扈的,她都能應付。
但今天遇到這位,她也束手無策。
現在的她是一分鐘都不想多待了。
這桑家,邪門。
「周老師!今天招待不周,酬勞我會雙倍給你......」
桑母急得要追上去,卻被周淑芬那決絕的背影釘在了原地。
大門砰地一聲關上。
客廳里,桑母雙腿一軟,癱倒在沙發里。她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,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精氣神。
鋼琴聲還在繼續。
直到第一百遍。
最後一個音符重重落下,桑月的手指停在琴鍵上,已經沒有力氣了。
客廳里只剩下桑月粗重的喘息聲。
她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著,像一台超負荷運轉了太久、終於徹底報廢的機器。
過了好幾秒,她才慢慢抬起頭,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。
十根手指又紅又腫,原本修長的指甲邊緣全磨破了皮,指尖滲出一點淡粉色的血絲,糊在白色的琴鍵上,觸目驚心。
她盯著那雙慘不忍睹的手,看了三秒。
腦子裡的那股執念散去,劇烈的疼痛感瞬間反撲上來。
「哇」的一聲。
她趴在琴蓋上,扯著嗓子哭了出來。
「媽……我的手,好疼。」
「還不是,你自找的!」
桑母坐在沙發上,連動彈一下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「行了,別嚎了,滾回你的房間去。」
桑月抽噎著站起來,兩條腿發軟,差點摔倒。她扶著鋼琴站穩,紅著眼看了一眼角落的桑寧。
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撞。
桑寧就那麼靜靜地站著,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。
桑月心裡發毛,不敢再看,捂著那雙腫成蘿蔔的手,跌跌撞撞地跑了。
虞晚棠垂著眼,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打掃著剛才鬧劇留下的殘局,碎瓷片碰到一起,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她在心裡給系統豎了個大拇指。
還真彈滿一百遍。
敬業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