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翠站在側門外,直到那輛青篷馬車消失在夜色里,才提起裙擺回了棲棠院。
「小姐,人已經走了。」
系統忍不住感嘆。「宿主,裴驍要是知道,你把他的心上人勸走了,估計得氣死。」
「氣死倒省事了。」
「可惜任務要他一無所有,暫時還不能死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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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聽雨軒的丫鬟進屋伺候,發現床鋪整整齊齊,柳如煙和她的包袱都不見了。
桌上只留下一封信。
救命之恩,兩清。告辭,勿念。
等消息傳到前院時,裴驍整個人都懵了。
他捏著那封信反覆看了幾遍,眼底滿是不敢置信。
「走了?」
她在京城舉目無親,離了將軍府,她能去哪裡?
丫鬟跪在地上,聲音發顫:「奴婢早上進屋時,柳姑娘已經不在了。」
「她一個人能去哪兒?」
裴驍捏緊信紙,紙張在掌心皺成了一團。
「找!」
府中下人被指使得四處奔走。
裴柔聽見消息,趕到聽雨軒。
「哥哥,如煙姐姐是不是躲起來了?」
裴驍冷眼掃過去,寒意逼人:「她無緣無故,躲什麼?」
裴柔縮了縮脖子,「昨日我去找她借錢,她拿不出來,我一時著急,嘴上沒個把門的,嚷了幾句。她該不會以為是我逼她吧?」
「你明知她身無長物,找她借什麼錢?」
「我以為她會找哥哥要。」裴柔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裴驍眉心重重一跳,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。
他先去了母親院裡。
裴老爺子昨夜宿在蘇姨娘那兒,老夫人正忙著訓斥雲姨娘身邊的丫鬟,根本沒心思管什麼柳如煙。
整個府搜了一圈,一無所獲,最後他直奔棲棠院。
「嘭!」
他一腳踹開院門,氣沖沖闖了進去。
屋內,虞晚棠正坐在軟榻上嗑瓜子。小翠站在一旁,捧著茶盞伺候。
「將軍大早上的不去校場練兵,跑我這小小的棲棠院來發什麼威?」
「虞晚棠!」
裴驍幾步走到她面前,把那封信拍在桌上。
「是不是你把如煙逼走的?」
虞晚棠慢條斯理地拾起那封信看了看,隨手扔在一邊。
「哦,走了啊。」
裴驍胸膛起伏,壓著怒火追問:「你到底跟她說了什麼?」
「沒說什麼。」
虞晚棠拍掉指尖的碎屑,接過小翠遞來的帕子。
「我只是提醒柳姑娘,救命之恩用錢財還才實在。這年頭,男人哪有銀子香?做妾又不是什麼好差事,人家不稀罕。」
「你給她銀子了?!」
裴驍眼珠子幾乎要噴出火來,手指顫抖。
「虞晚棠,你用錢羞辱她?!你簡直不可理喻!」
「羞辱?」
虞晚棠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眼角眉梢全是嘲弄。
「給銀子讓她挺直腰板做人是羞辱,那你給人家一個低賤的『妾位』,算什麼?算你裴將軍的恩賜?」
「你少在這裡搬弄是非!如煙根本就不是那種貪圖錢財的俗氣女人!」
「她確實不貪。」
虞晚棠悠悠靠回軟榻的錦枕上,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。
「可人家也不傻。拿名聲和一輩子換你一個沒啥用的玩意兒,狗都不要。」
裴驍一口氣卡在喉嚨里,臉色由青轉紫。
虞晚棠站起身,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。
「行了。別在我這兒杵著了,既然柳姑娘走了,咱們談談正事。」
虞晚棠朝小翠使了個眼色。
小翠會意,立刻從描金漆木櫃裡搬出一疊厚厚的帳冊,啪地一聲摔在裴驍面前。
「裴驍,你出征三年,將軍府靠我的嫁妝養著,如今你回來了,這筆墊付的錢,該還了。」
裴驍低頭看著桌上的帳冊票據,呼吸一點點沉了下去。
每一筆都列得清清楚楚,三年累計,共計十二萬八千六百七十四兩。
「這不可能。」
「怎麼不可能,你娘你妹妹啥都要最好的,還有府中修繕,下人用錢,人情往來等,這些東西,裴將軍不會都以為憑空長出來的吧?」
裴驍出征三年,除了俸祿與朝廷賞賜,手裡還有不少繳獲所得。
攻破敵營後收繳的金銀珠寶,按規矩登記造冊,賞賜有功將士。可主將得到的封賞最多,三年積攢下來,數目絕不會少。
半晌,他抬起頭,聲音放得軟了些。
「夫人。」
「你我夫妻一場,何必鬧到這個地步。如煙已經走了,往後的日子……」
「你不必叫我夫人了。」
虞晚棠打斷他,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好的紙,推到他面前。
「簽了吧。」
裴驍展開一看,臉色驟變。
和離書。
「你瘋了?!」
「我清醒得很。」
虞晚棠坐回軟榻,重新拈起一顆瓜子。
「你帶著你的功勳去找你的真愛,我帶著我的錢過我的日子。兩不相欠。」
「我不簽!」
裴驍把和離書拍在桌上。
你以為和離後,外面的人會怎麼議論你?成婚三年便被夫家趕出門,你一個棄婦,還能有什麼好名聲?」
她身子微微前傾,目光落在他臉上。
「成婚當夜丟下新婚妻子,一走三年。回來時還帶著一個女人,逼正妻拿嫁妝替你養妾。裴驍,你猜這件事傳出去,別人罵的是誰?」
裴驍被噎得說不出話。
虞晚棠也不催,慢悠悠嗑完一顆瓜子,才站起身。
「行,不簽也行。」
「那我今日便遞牌子進宮,找皇后娘娘聊聊。」
裴驍眼神一沉。
「內宅之事,何必鬧到宮中?」
「這三年來,你打仗所用的軍需,至少有三成由我虞家的商號出。我拿著票據進宮,只求朝廷替我討債。」
「到時候傳出去,別人說堂堂鎮遠將軍,靠著女人的嫁妝過日子,吃軟飯吃得理直氣壯,名揚天下,這可就不關我的事了。」」
「你……」
裴驍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償還十二萬多兩並非做不到。
只是還完以後,他手裡的家底也要被掏去大半,那本是他留著用來以備不時之需的底牌。
裴驍咬緊後槽牙。
「虞晚棠,你當真要把事情做絕?」
「我只拿回自己的東西。」
「你覺得絕,是因為以前占便宜的人是你。」
裴驍胸口發堵,偏偏無從反駁。
他拿起和離書,在末尾簽下名字,又從腰間取出私印,重重蓋了上去。
「拿走。」
虞晚棠看了一眼,提醒道:「還有欠款。」
「我會讓人送來。」
「我裴驍的功勳,是刀口上舔血掙來的,靠的是我自己,不靠女人!你這點銅臭,我還不稀罕!」
「將軍果然有骨氣。」
虞晚棠吹了吹墨跡,利索地收起和離書。
「小翠,搬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