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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2章 斷供後,將軍府全員慌了 6

  眾人循聲望去。

  只見裴柔提著裙擺,踩著小碎步走了過來。

  「哎呀,裴妹妹可算來了。」

  平昌侯府的嫡女沈蓉坐在桌邊。她今日穿了件淺紫色煙羅裙,發間簪著一支珍珠步搖,顯然精心打扮過。

  空氣驟然靜了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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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幾位千金面面相覷,眼神里滿是古怪。

  林羽率先迎了上去,眼尖地掃過她的裙擺,故作驚訝地捂住了嘴。

  「妹妹今日這身……瞧著有些眼熟啊?這不是去年清明詩會時,你穿過的那套嗎?」

  「你記性真好。」旁邊立刻有人接話,「我自己穿什麼我都不記得。」

  「那怎麼能一樣?裴妹妹以前月月做新衣,衣裳穿過一回就不上身了。難得見她穿第二回,自然記得牢。」

  這話聽著像夸,細一品,全是刀子。

  裴柔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。

  旁邊戶部侍郎家的二姑娘秦霜。

  她搖著團扇走過來,上上下下打量了裴柔一圈。

  「你前些日子不是在茶會上炫耀,今日要穿錦繡坊新出的金羅紗,叫我們開開眼麼?」

  裴柔的臉一陣白一陣紅,藏在袖子裡的手死死揪著帕子,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。

  「我……我今日出門急,丫鬟拿錯衣服了。」

  她強撐著一口氣回答。

  她翻遍箱籠,找出一件去年做的裙子,配了幾樣素淨的首飾,對著鏡子看了半天,本以為這些人不會記得她穿過。

  出門時又遇上糟心事。

  她往日出門坐的,是虞晚棠陪嫁的朱纓華蓋馬車。車身寬敞,裡面鋪著軟墊,還熏著上好的香。

  如今虞晚棠收回私產,車夫只聽棲棠院的吩咐。

  管家不敢做主,只好讓人用府里的馬車。車廂窄,車板硬,一路顛得她胃裡翻江倒海。

  本就心煩,現在還被人當面奚落,裴柔臉色便不大好看。

  秦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,搖著團扇與周圍人打眼色。

  「拿錯衣服?這金羅紗一匹難求,要是做了新衣,定是放在最顯眼的位置,哪能拿錯呀?該不會是……錦繡坊壓根沒給你做吧?」

  「胡說!」

  裴柔尖聲道。

  「我哥可是將軍!剛立了大功回京!區區一件金羅紗,我想穿便穿!」

  林羽冷笑了一聲,眼裡滿是看戲的戲謔。

  「你們聽說沒有?錦繡坊的掌柜放了話,往後將軍府買料子,一律現銀,概不賒帳。」

  「以前記的是她嫂子的帳。」秦霜搖著團扇,慢悠悠開口,「如今她嫂子不肯替她記了唄。」

  「平日裡你仗著手裡有錢,送這個送那個,口氣大得很。我們還當你們將軍府底蘊深厚呢,感情全是吃著你嫂嫂的錢啊?如今嫂嫂不給花銀子了,你連件新衣服都穿不起,裝什麼?」

  周圍傳出一陣壓抑的低笑聲。

  平日裡被裴柔用錢打壓過、看她不順眼的幾位姑娘,此時紛紛交頭接接耳,眼神像刀子一樣落在裴柔身上。

  「就是,上回她還嫌棄我的玉佩不夠水潤,自己不就是個靠嫂嫂養著的吸血鬼麼。」

  「沒了她嫂嫂的錢,她連入場的名貼禮都拿不出像樣的吧?」

  「噓,小點聲,人家聽見了。」

  「聽見就聽見。」有人撇了撇嘴,「往日她請咱們吃酒,一桌十幾兩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我還當將軍府多闊氣,敢情花的都是別人的錢,撐的是自己的臉面。」

  「最可氣的是上回。」又有一位姑娘開了口,「她送我一套頭面,當著我的面說,不值什麼,我嫂子鋪子裡多的是。當時我還感激得不行,如今想想,她那是施捨我呢。」

  你一言,我一語。

  往日裴柔出手大方,誰家生辰她都送重禮,聚會的席面她搶著付帳。

  這些人嘴上捧著她,心裡早就不舒坦了。

  這些高高在上的京城貴女們,誰願意被一個剛來京的丫頭壓一頭!

  只是以前她給的多,大家捏著鼻子忍了。

  如今她沒錢了。

  那就不必忍了。

  裴柔再也待不下去,轉身要走。

  「哎,別走啊。」秦霜在身後叫住她,團扇一下一下搖著,「裴妹妹,你上回說,要送我一套掐絲琺瑯的頭面做生辰禮。我生辰就在下個月。」

  她笑眯眯地問:

  「這話,還作數麼?」

  滿園子的目光都落在裴柔背上。

  裴柔捂著臉,跑了。

  .......

  回府的路上,裴柔在馬車裡哭了一路。

  進府路過花園,她一眼看見柳如煙正站在池邊餵魚,眼睛倏地亮了。

  虞晚棠那句話又鑽進了她腦子裡。

  你去問她要去。

  「如煙姐姐!」

  柳如煙轉過身,見她眼睛通紅,嚇了一跳。

  「柔妹妹,這是怎麼了?」

  「姐姐。」裴柔撲過去拉住她的手,「你真心喜歡我哥,是不是?」

  「是……」

  「那你愛屋及烏,也一定真心疼我了?」裴柔抹著眼淚,「借我六十兩,就六十兩!我買匹料子,下個月就還你!」

  柳如煙的手,慢慢抽了回來。

  她來京城的時候,全部家當就是一個包袱。包袱里幾件換洗衣裳,還有三兩碎銀。

  她現在住的院子、丫鬟,都是府里的。她自己,連一兩月錢都沒領過。

  「柔妹妹,我……」柳如煙臉上發燙,「我手裡沒有銀子。」

  「你不是我哥的救命恩人嗎?只要你開口,我哥肯定給你!」

  「我怎麼能朝將軍開口要銀子……」柳如煙的聲音低下去,「那成什麼人了。」

  裴柔盯著她看了半天,哇一聲哭出來,提著裙子跑了。

  柳如煙站在池邊,看著她的背影,半天沒動。

  真心?

  呵,裴柔要她拿真心換六十兩銀子。

  她忽然想起昨日,虞晚棠問她的那句話。

  他打算拿一個妾位,報答你的救命之恩?

  那時她只覺得難堪。

  如今再想想,那位夫人說過的每一句話,好像都在一點一點應驗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棲棠院。

  小翠把白日裡的事學了一遍,學得眉飛色舞,連秦霜搖團扇的模樣都學了十成十。

  「小姐,聽說裴姑娘跑出侯府的時候,都哭了!」

  虞晚棠靠在燈下看帳,聽完笑了笑。

  「她以前拿我的銀子請客,一桌十幾兩。那些姑娘吃了她多少頓?如今她落了難,沒一個肯替她說話。」

  「牆倒眾人推唄。」小翠撇撇嘴,「不過那些人的話,也是真難聽。」

  「難聽?」虞晚棠翻過一頁話本,「她們說的哪句不是實話?」

  小翠一想,還真是。

  「人啊,花別人錢的時候,個個都大方。輪到自己了,才知道銀子是什麼東西。」

  「該去找柳如煙聊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