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晚棠回到棲棠院。
小翠跟在她身後,起初還能忍住,等院門一關,便捂著嘴笑彎了腰。
「小姐,您瞧見老夫人方才那張臉沒有?」
她笑得肩膀直抖,眼淚都冒了出來。
「她前腳還勸您大度,後腳兩個姨娘就貼到了老爺身邊。奴婢瞧著,她這回怕是真要氣病了。」
虞晚棠在窗邊坐下,隨手拿起昨晚沒看完的話本。
書頁翻過一頁,她連頭也沒抬。
「氣病倒不至於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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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才哪兒到哪兒。」
小翠抹去眼角笑出來的淚,麻利地給她換上一盞新茶。
「老夫人要是把那兩個姨娘趕出去怎麼辦?」
「她不會。」
虞晚棠端起茶盞,慢悠悠抿了一口。
「她才當著全府人的面說,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經地義。今日若把人趕走,豈不是承認自己善妒?」
「就算她不要臉,父親也未必肯。」
回想起裴老爺子剛才瞧那兩個姑娘的眼神,小翠深以為然地點點頭。
系統冒了出來。
''宿主,我查了一下,原劇情里,裴老爺子和裴老夫人可是京中有名的恩愛夫妻。」
虞晚棠翻過一頁話本。
「京城人怎麼知道他們恩愛?」
"裴老爺子多年不曾納妾,裴老夫人逢人便說,他心裡只有她一個。"
「多年不納妾,不等於他不想。」
虞晚棠低頭看著話本,唇邊帶著點笑。
「裴家以前沒銀子。老太太又把後院看得嚴實,年輕漂亮的丫鬟都近不了身。他是沒機會,不是沒心思。」
她抬眼看向小翠,吩咐道:
「一會兒跟小廚房說一聲,兩位新姨娘進門是喜事。給她們兩個院裡加兩道好的,一道紅燒獅子頭,一道清蒸鱸魚。」
小翠眨眨眼,會過意來。
「那老夫人院裡呢?」
「母親不是說了麼,將軍府福氣大。福氣大的人,不缺這兩口吃的。」
.......
棲棠院的廚房歸虞晚棠私下供養,柴米油鹽都從她的陪嫁莊子送來。她給誰吃,是她的事。
至於老夫人想吃什麼,儘管從公帳里拿銀子。
沒有銀子,那就忍著。
半個時辰後,雲姨娘和蘇姨娘的院裡各自添了兩道菜。一道是清蒸鱸魚,一道是火腿燉筍,香氣飄過半座後院。
正院送來的飯菜卻只有一葷一素。
葷菜還是一碟炒雞蛋。
裴老夫人望著桌上的飯菜,又聞著牆外飄來的香氣,氣得連筷子都沒拿起來。
「虞晚棠給那兩個賤人加菜,卻不給我送?」
身旁的嬤嬤垂著頭,小心回道:「夫人說,兩位姨娘進門是喜事,理應添菜慶賀。正院的用度歸公帳,她不好插手。」
「她不好插手?」
裴老夫人眼角抽動了幾下。
「人都是她塞進來的,她還有臉說不好插手!」
......
裴家後院鬧得雞飛狗跳,裴柔卻沒心思理會。
下午,便是平昌侯府嫡女舉辦的賞花宴。
早在半個月前,她便在一眾貴女面前誇下海口,說要穿錦繡坊新出的金羅紗赴宴。
這種紗料顏色鮮亮,在日光下泛著細碎金光,一匹便要八十兩銀子。
整個京城只有錦繡坊有,不提前預訂根本買不到。
裴柔已經挑好了石榴紅,還讓錦繡坊照著京中最時興的樣式裁製。昨日便該送來將軍府,今日卻連個影子都沒見著。
她等得不耐煩,親自帶人去了錦繡坊。
掌柜見她進門,客客氣氣地行了一禮。
「裴姑娘。」
「掌柜,我的衣裳呢?」
裴柔一進門便往裡走,目光落在架子上。
「你們怎麼辦事的?說好了昨日送去將軍府,為何到現在還沒送?」
掌柜從櫃檯走出來,「衣裳已經做好了,只是剩下的九十兩尾款尚未結清。姑娘付了銀子,現在便能拿走。」
裴柔皺起眉頭,「什麼尾款?」
「定金十兩,剩餘九十兩。」
掌柜把帳目翻開,推到她面前。
「用料八十兩,繡工和裁製共二十兩,一共一百兩。」
裴柔掃了一眼,神情不耐。
「記在將軍府的帳上。」
掌柜賠著笑。
「將軍夫人昨日傳了話,從今往後,將軍府在錦繡坊購買衣料,一律現銀結算,不能賒帳。」
裴柔臉上的笑意淡了。
「你沒聽清楚嗎?我讓你記在將軍府帳上,不是記在虞晚棠帳上。」
掌柜耐心解釋:「裴姑娘過去買的衣料首飾,看似記在將軍府,實際每月都是夫人名下的鋪子結帳。如今夫人停了私帳,小店也只能按規矩辦事。」
「你們錦繡坊本就是虞晚棠的陪嫁鋪子,拿一件衣裳還要什麼銀子?」
「鋪子是夫人的,卻不是姑娘的。」
掌柜面上的笑依舊周到,說出的話卻半點不軟。
「繡娘要領工錢,布商也要結貨款。姑娘若暫時拿不出銀子,這件衣裳可以留到下月。只是金羅紗緊俏,若有別的客人看中,小店不好一直替您留著。」
裴柔聽出了話里的意思,臉頰發熱。
「誰說我拿不出銀子?」
她扭頭吩咐丫鬟。
「回府取一百兩來。」
丫鬟為難地看著她。
「姑娘,帳房如今歸管家看著,只怕……」
「讓你去就去!」
裴柔沉下臉。
丫鬟只得匆匆趕回府中。
不到一盞茶的工夫,她又跑了回來,手裡捏著一小錠銀子。
「姑娘,帳房只給了十兩。」
裴柔接過銀子,不敢相信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。
「我讓你取一百兩,你就拿十兩回來?」
「裴管家說,公帳上的銀子不多了。將軍吩咐,府中這幾日一切從簡,姑娘每月的例銀是十兩,只能支這些。」
裴柔只覺得周圍那些客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。
她捏著銀錠,指節泛白。
十兩銀子,連金羅紗的一隻袖子都買不起。
掌柜體貼地將錦盒收回櫃檯下面。
「姑娘不必著急。衣裳暫且放在這裡,等您湊齊尾款再來取。」
這份體貼落在裴柔耳中,分明成了譏諷。
「誰稀罕你們錦繡坊的衣裳!」
她扔下這句話,轉身便走。
裙角掃過門檻,險些絆住腳。丫鬟急忙扶了一把,才沒讓她當眾摔倒。
回府的路上,裴柔越想越氣。
這些年,她看中什麼便買什麼,從沒親自付過銀子。虞晚棠是她嫂子,替她置辦衣裳首飾不是應該的嗎?
現在因為哥哥要納妾,她便拿全家撒氣,實在小肚雞腸。
她定要讓哥哥休了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