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說什麼?」
「臣妾說,從頭到尾,就沒有孩子。」
沈清柔抬起下巴,看著他的眼睛,那目光平靜得近乎殘忍。
他身子劇烈一晃,伸手死死按住金漆案幾,指甲幾乎要摳進沉香木里。
「不可能!太醫分明按出的是滑脈!連著把了三次平安脈,怎麼會是假的?!」
沈清柔掀起眼皮,「太醫是人,是人就有弱點。」
霍臨淵胸口堵得厲害,幾乎喘不上氣。
沈清柔沒有懷孕。
今日這場宮宴,便從慶賀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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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轉向跪在一旁的太醫。
「你說,舒妃到底有沒有身孕?」
太醫臉上的汗順著下巴往下淌,「回皇上,舒妃娘娘……」
他張了幾次嘴,始終沒能把後面的話說出來。
霍臨淵抓起桌上的酒壺,朝他砸了過去。
「說!」
酒壺磕在太醫額角,碎成幾片,鮮血混著酒液流過臉頰。
太醫伏在地上,渾身抖得厲害,「微臣罪該萬死,求皇上開恩!」
殿內響起壓不住的議論聲。
「還真是假孕。」
「欺君可是死罪。」
「假孕是死罪,那陛下構陷中宮又該怎麼算?」
「慎言!」
所以舒妃懷孕是假的!
設局栽贓皇后,圖謀削弱將門兵權為真!
"皇上。"沈清柔打斷他,"您還是先想想,怎麼跟滿朝文武解釋這盅燕窩吧。"
「賤人!"
霍臨淵目眥欲裂,揚手就朝沈清柔臉上扇去。
手掌還沒落下,橫里伸出來一隻手。
秦照月不知何時已經上了御階,半個身子護在沈清柔身邊,單手攥著男人的手腕後,又狠狠甩開。
「皇上,滿朝文武可都睜著眼睛看著呢。您設鴻門宴,拿未出世的『皇嗣』做餌,強逼皇后,削剝功臣兵權。」
「這事要是傳出去,傳到天下百姓耳朵里,不知世人該怎麼戳您的脊梁骨?!」
霍臨淵呼吸急促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,像是一頭被逼到絕路的困獸。
他這才想起來,殿裡還坐著十幾個四品以上的官員。
虞晚棠端起茶盞,拂了拂浮沫,淺嘗一口。
「皇上,戲唱到這個份上,是不是該落幕了?」
她放下茶盞,瓷蓋與茶碗碰撞,發出清脆的一聲「叮」。
霍臨淵看著被反綁受制,像死狗一樣癱在地上的禁軍統領韓遠。
他終於徹底清醒過來。
今夜這場局,根本就不是他給虞晚棠設的套。
而是虞晚棠張開了一張彌天大網,冷眼看著他一步步跳進來,再當著滿朝文武的面,親手將他所有的尊嚴與算計撕得粉碎!
虞晚棠環視滿殿文武。
"今夜之事,孰是孰非,諸位大人心裡都有桿秤。"
"私調禁軍,構陷中宮,拿子虛烏有的皇嗣做局。樁樁件件,按大燕律,該當何罪?"
沒人說話。
按律?按律這是失德亂政,是要下罪己詔的。
可他是皇帝,誰能審他?
大理寺少卿寧正禮撩起袍角,出列跪倒。
"臣以為,今夜之事,干係國本。請皇上暫避養心殿靜養,一應事宜,交由皇后娘娘處理。"
兵部尚書趙崇摸了摸鬍子,也慢吞吞跪了下去。
"老臣,附議。"
"臣附議。"
一時間,殿內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四品以上的京官,跪了十之七八。
剩下幾個霍臨淵的心腹站在原地,看看這個,看看那個,腿肚子直轉筋。
跪也不是,不跪也不是。
禮部尚書咬了咬牙,膝蓋一軟,也跪了。
霍臨淵看著滿地烏壓壓的帽頂,耳朵里嗡嗡作響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他怒極反笑。
「好得很。你們一個個,嘴上說著忠君愛國,背地裡卻早已勾結中宮。」
「秦曜帶兵闖殿,貴妃干預朝政,舒妃假孕欺君,皇后結黨營私。」
「朕看真正意圖謀反的人,是你們!」
殿內不少朝臣變了臉色。
謀反二字太重。
一旦落下,便是誅連九族的大罪。
霍臨淵看見眾人遲疑,心中重新生出幾分底氣。
「秦曜,朕命你立刻放了韓遠,帶兵退出臨華殿。」
「朕可以念在你受人蠱惑的份上,饒你一命。」
秦曜沒有動。
霍臨淵沉聲喝道:「你連朕的聖旨都敢抗?」
「秦曜奉誰的旨意,皇上不是已經聽清楚了嗎?」
霍臨淵臉頰漲紅。
「來人!」
「護駕!」
殿中沒有人動。
兩百名重甲禁軍守住各處出口,手中長槍在燈下泛著寒光。
原本侍奉皇帝的太監宮女伏在地上,頭都不敢抬。
霍臨淵看向台下的朝臣。
「鎮北侯!」
鎮北侯端著酒杯,專心研究杯上的花紋。「臣年紀大了,耳背。」
「虞晚棠……」
「你瘋了,你這麼做,是想反了這大燕的江山嗎?!」
「反?」
虞晚棠笑了。
她緩緩站起身,鳳冠上的珠流蘇劇烈晃動,發出清脆刺耳的撞擊聲。
「本宮為何要反?」
兩人距離不過寸許。
霍臨淵能清晰地看到她眼中那股毫不掩飾的戲謔,冷酷與狂妄。
那是他從來沒有在其他女人眼裡看到過的神采。
沒有痴纏,沒有卑微,只有將萬物踏在腳下的絕對霸道。
她唇角勾起一抹邪異而肆意的笑,貼在他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。
"皇上是不是忘了?"
"您親口說過,這江山,有臣妾一半。"
霍臨淵瞳孔劇烈收縮!
「你……」
"可我覺得一半太少,本宮要全部。"
霍臨淵跌坐在龍椅上,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頂門,凍得他四肢發麻。
這個女人……
她是真的起心動念,要搶這九五之尊的大位!
「你……你休想!」他咬緊牙關,死死盯著虞晚棠。
「虞家二十萬兵馬尚在邊境,你以為憑殿中這兩百禁軍,就能逼宮?」
殿外忽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,一騎穿過宮道,停在臨華殿前,傳令兵跌下馬背,衝進殿門。
「報!」
「承恩公率京郊大營三千兵馬入宮,說皇后勾結禁軍謀反,奉旨前來平亂!」
方才還算鎮定的朝臣紛紛變了臉色。
霍臨淵撐著御階,終於笑出了聲。
「虞晚棠,你真以為朕沒有防備?」
「秦曜手裡只有兩百人。」
「承恩公已經帶三千精兵入宮,只要朕一聲令下,你們都得死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