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秦曜,現在放下兵器,朕可以只誅首惡,不牽連你們九族。」
禮部尚書立即跪下。「皇上聖明!皇后心懷不軌,秦家意圖謀反,該......」
「噗嗤!」
一道寒芒在空氣中掠過。
秦曜連眼皮都沒眨一下,手中佩刀利落地順勢歸鞘。
禮部尚書的聲音戛然而止,身體撲倒在地。頭顱滾過兩張席案,撞翻一隻酒壺,殷紅鮮血淌進琥珀色的酒液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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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本還有些動搖的大臣們登時面如土色,雙腿打顫,死死低著頭,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。
秦曜提著滴血的長刀來到虞晚棠面前,眉頭緊鎖:「娘娘,承恩公的大隊人馬就在宮外,臣護送您從後殿離開。」
「不用走。」
虞晚棠從袖中取出一物,攤開掌心。
玄鐵鑄成的半枚虎符,虎首朝上,在燈火下泛著冷光。
霍臨淵臉上的冷笑瞬間凍結,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眶來,猛地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沈清柔。
「秦曜!」
「臣在!」
「承恩公無兵符擅闖禁宮,以謀逆論處。若有反抗,格殺勿論!」
秦曜抱拳接過虎符,轉身大步邁出大殿。
「承恩公帶來的都是朕的人,他們不會聽你的!」霍臨淵。
「那可未必。」
一道蒼老渾厚的聲音劃破夜空。
銀甲染血的老將大步跨過門檻,身後跟著數名風塵僕僕的將領,鎧甲上還殘存著未來得及融化的北境霜雪。
霍臨淵瞳孔驟縮:「虞承岳?!你不是在北境嗎?!」
虞老將軍解下頭盔,粗糲的大手按在劍柄上,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霍臨淵:「老臣若不回來,怎麼知道皇上不僅惦記老臣手裡的兵權,還惦記我虞家滿門的項上人頭?!」
霍臨淵轉過頭,看向笑意吟吟的女人,嗓音沙啞。
「你……你早就安排好了。」
數日前,虞承岳收到女兒的密信,字字見血,霍臨淵要滅虞家,速領兵回京。
一名禁軍校尉飛奔入殿,單膝跪地。
「啟稟皇后娘娘!秦副統領已聯合虞家軍徹底接管三大營!
「承恩公拒不投降,已被當場斬殺!隨他入宮的三千兵馬盡數卸甲投降,跪候娘娘發落!」
「撲通!」
霍臨淵雙腿一軟。
他最後一張底牌,徹底沒了。
「虞將軍,朕沒有要滅虞家!是有人謀害皇嗣,朕只是在處置後宮之事!」
寧正禮從席間起身。
「所謂謀害皇嗣,自始至終都是構陷。請皇上解釋,為何提前命韓遠調兵圍困臨華殿?」
霍臨淵張了張嘴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「霍臨淵,你這盤棋下得極好。可惜,你拿別人當棋子的時候,忘了棋子也是會掀桌子的。」
虞晚棠轉身,握住扶手坐了下去。
「嘶——」
滿殿響起一陣抑制不住的抽氣聲。
「臣妾從不喜歡跟別人分東西。」她輕笑一聲,「要麼不要,要麼全拿。」
「皇上龍體抱恙,氣血虧虛,神志不清,難以理政。即日起,移駕養心殿靜養。無本宮親筆懿旨,任何人不得探視。」
霍臨淵猛地站起來。
「你敢軟禁朕?!」
「有什麼不敢的?」虞晚棠連眼皮都沒抬。
「傳旨,今夜臨華殿發生的事,若泄漏半個字出去,按謀逆罪論處。」
虞晚棠的目光移向殿下。
「寧少卿。」
寧正禮立刻出列,躬身施禮。
「接管內務府與戶部帳目,把過去三年裡私扣的每一兩銀子,給我一筆一筆查清楚。牽連到誰,查辦誰。」
「微臣遵旨!」
指令一條條頒布,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。
鎮北侯率先半跪在地,高呼,「皇后娘娘英明!臣等謹遵懿旨!」
緊接著,殿內朝臣嘩啦啦跪倒一片。
那些原本效忠霍臨淵的官員,看著門外森嚴的重甲禁軍,又看了看跪下的同僚,也跟著伏下身去。山呼海嘯般的拜見聲在臨華殿內迴蕩。
霍臨淵眼前一陣發黑,喉頭一甜。
「噗!」
一口鮮血噴出來,鮮紅的血跡灑在明黃龍袍上,觸目驚心,頭一歪暈了過去。
.......
翌日。
霍臨淵構陷中宮、侵吞軍糧、私吞賑災銀的罪證被貼滿城中告示牆,帝王失德,下罪己詔,退位養病。
天色未亮,宮門盡開。
丹陛兩側鐘鼓齊鳴,十二面蟠龍大鼓被力士擂響,鼓聲穿過重重宮牆,傳遍京城。
虞晚棠身著玄色袞服,頭戴十二旒冠,一步步登上丹陛。
百官俯首。
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」
山呼聲直衝雲霄。
養心殿偏房。
霍臨淵躺在床上,他雙手被軟布縛在床欄上,免得他發瘋傷人。
玉嬤嬤端著藥碗坐在床邊,一勺一勺往他嘴裡灌藥,苦澀藥汁順著嘴角流下來,浸濕他的衣領。
殿外傳來厚重的鐘鼓聲,還有禮官拖長的唱聲。
霍臨淵側耳聽了片刻,眼裡浮出驚恐。
「外面在做什麼?」
「新皇登基。」
霍臨淵奮力掙扎,床欄被搖得咯吱作響。
「新皇是誰?」
「自然是皇后娘娘。」
「不可能!」
「女子怎可掌管天下?」
玉嬤嬤漫不經心道:「陛下說了,女子從來不輸男兒。」
「這天下男子坐得,女子自然也坐得。」
「荒唐!」
霍臨淵眼底布滿血絲,「牝雞司晨,國必將亡!」
「霍家的江山已經沒了,從今日起,國號改為虞。」
霍臨淵胸口劇烈起伏,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「賤人!」
「她敢奪朕的江山,朕的皇子會替朕奪回來!」
玉嬤嬤看了他一眼,將藥碗放在床邊。
「忘了告訴您,您此生都不會再有子嗣。」
她頓了頓,又補上一句:「兩位皇子都不願意替您奪江山。」
「昨夜已經遞上請封摺子,願攜生母前往封地,此生絕不回京。」
殿外的鐘鼓聲達到最高處。
百官的朝拜聲越過宮牆,清清楚楚傳進養心殿。
一股鮮血從唇角湧出,床上的人胸口平靜,沒了起伏。
新帝登基後的第一道詔書,不是封賞功臣,而是處置後宮。
無子嗣的妃嬪,願意離宮者發嫁妝,另賜千兩安家銀。
沈清柔改名換姓,與等候多年的顧懷舟去了江南。
兩人離京那日,誰也沒有驚動,馬車穿過城門時,她掀開帘子,回望了一眼高聳的宮牆。
這一次,她沒有哭。
有子嗣的妃嬪,可以隨孩子前往封地,也可以留在京城。
還有人不願意走。
蘇挽月抱著三箱帳冊進了御書房,揚言誰也別想趕她離京。
虞晚棠封她做女官。
秦照月如願披上戰甲,領兵前往塞北。
臨行前,她騎在馬上,隔著長街朝虞晚棠揚起手裡的長槍。
「陛下,等我回來,拿塞北十二城給你當賀禮!」
虞晚棠站在城樓上。
「少一座,扣你軍餉。」
秦照月大笑著縱馬遠去。
紅色披風卷過城門,帶著她奔向曾經只能在夢裡踏足的戰場。
朝陽從東方升起,照亮新懸掛在宮門上的國號。
大燕朝已成過去。
一個新的王朝,在晨光中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