坤寧宮中,虞晚棠尚未就寢。
玉嬤嬤將簪筒里取出的紙條遞給她。
「娘娘,瑤華宮送來的。」
虞晚棠接過展開,紙上的字很短,御書房,太祖騎射圖,畫軸。
她看完後,將紙條湊近燭火,火舌卷上紙角,墨跡很快被燒成一團焦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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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晚棠把灰燼丟進香爐,滿意地揚起唇角。
系統沉默許久,終於憋出一句:「宿主,你到底用了什麼迷魂湯?為什麼霍臨淵的妃子全成你的人了?」
「所以你不懂人性。」
虞晚棠拍掉指尖的紙灰。
「跟著皇上天天費勁爭寵。」
「跟著本宮,能分錢,能活命,還能跟心上人遠走高飛。」
「長腦子的都知道該選誰。」
系統想了想,「你這算不算挖霍臨淵牆腳?」
「胡說。」
虞晚棠取下發間的鳳釵,遞給玉嬤嬤。
「他那堵破牆都塌成廢墟了,我只是從裡面撿幾個能用的人。」
窗外夜色濃重。
霍臨淵還沉浸在即將再得皇子的美夢裡。
他並不知道,自己用來牽制前朝的後宮,已經悄無聲息地換了主人。
次日一早。
太醫又為沈清柔診了一遍脈,依舊是喜脈。
霍臨淵心中最後一點疑慮也散了,賞賜一撥又一撥地送進瑤華宮。
沈清柔靠在軟榻上,看著宮人抬進一箱又一箱東西,臉上掛著笑,手指卻始終壓著袖中的平安扣。
她知道霍臨淵為何如此高興。
不是因為她。
也不是因為那個未出世的孩子。
他只是需要一場喜脈證明,他還是個正常男人。
到了午後,霍臨淵忽然傳旨。
為了慶賀舒妃有孕,特設宮宴。
各宮主位、四品以上重臣及其家眷,皆需準時赴宴。
坤寧宮裡,玉嬤嬤替她整理衣袖,低聲提醒:「娘娘,奴婢聽說皇上今日召見了禁軍統領韓遠,在御書房密談了許久。」
虞晚棠看著銅鏡中明艷動人的面孔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。
「給貴妃送個口信。」
「就說,今晚大戲開鑼,可以動了。」
.......
臨華殿內,金碧輝煌,燈火通明。
殿內席案依照品階分列兩側,文臣在左,武將在右。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。
妃嬪們坐在御階下方,離御座最近的地方。
霍臨淵坐在上首,沈清柔陪在他身側。穿著一件寬鬆的月白色宮裙,腰間沒有束帶,手掌不時撫過小腹。
虞晚棠踏入殿門,滿殿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。
她頭戴九尾鳳冠,身穿絳紫色鳳袍,衣擺上的金鳳隨著步伐舒展雙翼。經過幾名朝臣席前時,那些人紛紛起身行禮。
「臣等參見皇后娘娘。」
虞晚棠略一頷首,走向自己的席位。
秦照月坐在她下首,手中捏著一隻酒盞。
二人視線相觸。
秦照月朝她眨了眨眼。
虞晚棠端起面前的白玉酒盞,淺抿一口,神色自若。
禮部尚書率先起身,雙手舉杯。
「恭喜皇上,賀喜皇上,舒妃娘娘有孕,乃是皇室之福,社稷之幸。天佑大燕,國祚綿長!」
他這一開口,其餘官員也紛紛起身。
「臣等恭賀皇上,恭賀舒妃娘娘!」
等滿堂的祝賀消停了些,霍臨淵環視全場,拔高了聲音。
「朕今日設宴,一是同諸愛卿同樂,二是盼著後宮和睦。龍胎嬌貴,朕絕不許任何人動不該動的心思。」
說到這裡,她的視線從一眾妃嬪面上掃過,最後落在虞晚棠臉上。
「皇后,你身為六宮之首,更要盡心照料舒妃這一胎,切不可出了什麼差池。」
虞晚棠緩緩放下酒杯,語氣溫和而從容:
「皇上儘管放寬心,臣妾身為皇后,定會『好好』照料舒妃妹妹。」
她將「好好」兩個字咬得格外重。
霍臨淵眼神一陰,轉瞬又壓了下去,冷哼道:「如此最好。」
酒過三巡,氣氛漸漸熱絡起來。
秦照月坐在右側首位,面前的酒已經見了底。她拿壺給自己續上,仰頭灌了一口,用袖子抹了抹嘴。
對面的淑妃皺了皺眉。
"貴妃娘娘,宮宴之上,好歹注意些儀態。"
"本宮覺得這樣喝挺好。"
秦照月又倒了一杯,"有酒有肉,還有戲看。"
淑妃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虞晚棠,又看向霍臨淵,若有所思地放下了酒杯。
就在這時,一名宮女端著托盤進殿,將一盅燕窩放在沈清柔面前。
"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御膳房,為舒妃娘娘燉的血燕。"
沈清柔拿起銀勺,舀了一口送到唇邊。
還沒咽下,臉色忽然變了。
銀勺從指間滑落,砸在碗沿上,發出清脆的碰撞聲。
沈清柔捂住小腹,身子軟軟往霍臨淵懷裡倒。
"皇上……"
霍臨淵伸手扶住她。
"柔兒!你怎麼了?"
沈清柔額角滲出細汗,咬著唇,聲音斷斷續續。
"臣妾肚子疼,孩子……"
這一下,殿裡的說笑聲散了。
霍臨淵臉上的溫情褪了個乾淨,猛地抬頭。
「傳太醫!」
候在偏殿的太醫立刻提著藥箱趕來。
他替沈清柔診過脈,又拿銀針探了探那碗燕窩。銀針入湯,針尖瞬間發黑。
太醫臉色凝重,跪在地上。
"皇上,這血燕里被人摻了大量紅花。"
"舒妃娘娘月份尚淺,紅花活血化瘀,極易損傷龍胎。"
此言一出,滿殿譁然。
「究竟是何人如此狠毒!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謀害皇嗣?!」
聽著底下的動靜,虞晚棠卻神色未變。
她甚至悠哉悠哉地伸出竹筷,夾了一塊松鼠鱖魚塞進嘴裡細細咀嚼。
魚肉酸甜可口,就是耳邊霍臨淵的咆哮聲實在有些煞風景。
「皇后!事到如今,你還有什麼可解釋的?!」
虞晚棠優雅地將嘴裡的魚刺吐在碟子邊緣,抬眼直視他:
「皇上想讓臣妾解釋什麼?」
霍臨淵一揮手。
內侍捧著托盤走上前,托盤裡放著一隻紙包和一錠銀子。
紙包已經打開,裡面剩著些暗紅色粉末。
「御膳房經手的小太監已經全招了!」
「是坤寧宮的丫鬟親自把紅花交給他的,還許諾事成之後賞金千兩!」
席間眾臣神色各異。
禮部尚書拱手道:「皇上,人證物證俱全,謀害皇嗣是重罪,絕不能姑息。」
吏部侍郎緊跟著附和:「皇后執掌六宮,若真因嫉妒謀害舒妃,便已不配為一國之母。」
威遠候捏著酒杯,抬眼看向兩人。
「案子還沒審,證人也沒帶上來,你們就先把罪名定了,刑部斷案都沒你們利索。」
禮部尚書臉色一沉。
「侯爺,謀害皇嗣非同小可,豈能拖延?」
「那就查。」威遠侯把酒杯放回案上,杯底碰著桌面,發出沉悶的一聲。
大理寺少卿寧正禮理了理衣袖,也站起身。
「侯爺此言有理,按照大燕律法,涉及中宮與皇嗣的案件,應由大理寺、刑部、宗正寺共同審理。」
「眼下只有一包來歷不明的紅花和一句口供,算不得人證物證俱全。」
霍臨淵眼神沉了下去,「寧愛卿是在替皇后開脫?」
寧正禮迎著他的目光,拱手再拜。
「臣只按律法辦事。」
戶部尚書摸了摸鬍鬚。
「臣也有一事不明,皇后娘娘若真要謀害舒妃,還挑在宮宴上動手,當著陛下與滿朝文武的面留下把柄。」
他轉頭看向托盤裡的紅花,「這不像謀害,更像栽贓。」
一句栽贓,令席間議論聲更重。
柳鶴年把酒杯轉了半圈,慢悠悠地接了一句:「既然諸位大人都有疑慮,更該仔細審查才是,此事定有蹊蹺。」
他是江南轉運使,又是柳昭儀的父親,在朝中向來圓滑,甚少公開表態。
霍臨淵沒心思再聽他們爭論。
今日若不能當場拿下虞晚棠,等虞家收到消息,一切都晚了。
「來人!」
殿門沒有動靜。
他等了片刻,仍舊無人應答。
霍臨淵眼皮一跳,抓起手邊的酒杯,狠狠摔在地上。
酒杯落地,碎片四濺。
殿門轟然推開。
一隊披甲禁軍踏入臨華殿。
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,肩披玄甲,腰間佩著長刀。
霍臨淵看清那張臉,嘴角最後一絲笑意也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