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,從昭陽宮出來,虞晚棠就沒閒著。
從位份最高的那幾個,到住在角落裡連例銀都被剋扣的小答應,她一個不落全走了一遍。
慶元宮,寧嬪的父親是大理寺少卿,手中雖沒有兵權,卻經手過不少陳年舊案。霍臨淵登基以後,幾樁牽涉宗室的案卷被強行封存,連大理寺都無權調閱。
虞晚棠坐了半個時辰就離開了。
蘭心閣,住在那裡的柳昭儀出身江南鹽商柳家。柳家富得流油,幾年前卻被官府扣了一頂私鹽的帽子,家產被抄去大半。
柳昭儀以為是皇后母族從中作梗,這些年沒少給皇后添堵。
虞晚棠只給她看了一份蓋著戶部官印的鹽引。
柳昭儀的臉色便變了。
當年吞掉柳家產業的人不是虞家,是霍臨淵的親舅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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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晚棠走時,柳昭儀砸碎了屋裡那隻御賜的青花瓷瓶。
後宮的氣氛悄悄變了。
原先三天一小吵、五天一大鬧的各宮主子們,突然全歇了火。
.......
這日清晨,各宮妃嬪照例來坤寧宮請安。
殿內燃著暖香。
虞晚棠坐在主位上,一邊吃蜜橘,一邊聽她們閒聊。
貴妃今日穿了一件石榴紅宮裝,頭上簪了朵絨花,走路帶風。
賢妃今日換了件杏色宮裝,眼底卻帶著一圈青黑。
後頭又進來幾個。
淑妃趙氏,端妃李氏,柳昭儀,寧嬪,周婕妤還有幾個新封的貴人。
淑妃人還沒坐下,先朝蘇挽月瞥了一眼。
「賢妃妹妹這臉色,不知道的還以為內務府斷了你三日飯食。」
蘇挽月放下茶盞,唇邊帶笑。
「臣妾天生勞碌命,比不上姐姐清閒。內務府剛補了份例,我總算知道自己原來該領多少東西。」
「姐姐宮裡若也有對不上數的東西,儘管告訴我。我這人最見不得別人吃虧,一定替姐姐算清楚。」
淑妃臉上的笑差點掛不住。
秦照月坐在下首,聞言嗤了一聲。
「算什麼帳?直接抄了內務府,銀子自然回來。」
蘇挽月瞥她一眼,「貴妃娘娘也就會打打殺殺。」
「會打就夠了。」
「本宮的劍認得忠奸,從不冤枉好人。」
沈清柔坐在一旁,手邊擺著皇后賞的酸梅。
她拈起一顆,慢悠悠開口:「貴妃姐姐今日請安,還帶著兵器嗎?也不怕嚇著幾位姐妹。」
「帶了一把。」
秦照月拍了拍腰間懸掛的匕首,「放心,只砍擋路的人。」
沈清柔輕輕笑了笑。
「姐姐快收起來吧。皇上若是看見,又該說您沒有妃嬪的樣子了。」
虞晚棠抬起眼。
「要吵去外面吵。」
「吵贏了沒賞,打壞東西照價賠。」
秦照月和蘇挽月同時閉上嘴,轉頭喝茶。
柳昭儀用帕子遮著唇,笑得眉眼彎彎。
「貴妃娘娘今日這支金簪真漂亮,寶石有鴿子蛋那麼大。若是不知情的見了,還當娘娘把全部家當都戴在頭上了。」
秦照月抬手扶了扶髮簪。
「家當談不上,柳昭儀若喜歡,本宮可以借你摸兩下。」
「那還是不必了。」柳昭儀捧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。
「臣妾手上沒輕重,萬一摸掉一塊金皮,貴妃娘娘該心疼了。」
寧嬪坐在旁邊,沒忍住笑了一聲。
柳昭儀轉頭看她。
「寧嬪笑什麼?」
「沒什麼。」
寧嬪眉眼溫和,語氣溫和。「只是想起昨日御花園那株海棠,花開得極好,偏偏葉子上爬了兩條蟲。」
「看來寧嬪最近很閒。」
柳昭儀臉上笑意不減。
「連花葉子有幾條蟲都數得清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夾槍帶棒,誰也沒讓著誰。可那股恨不得把對方弄死的勁兒,確實沒了。
虞晚棠靠在主位上,聽她們你來我往,連眉頭都沒抬。
能聚在後宮裡的女人,沒幾個真是軟柿子。讓她們從此親如姐妹不現實,也沒必要。
平時斗兩句嘴,只當鍛鍊口才。只要別把聰明勁兒浪費在爭一個渣男身上就行。
沈清柔今日穿著一襲月白色宮裙,妝容清淡,發間除了一支白玉蘭簪,再沒有多餘的首飾。
進殿後,請安行禮坐下,眉眼低垂,不曾多看虞晚棠一眼。
兩人之間仍是從前那副水火不容的樣子。
虞晚棠由著她們寒暄,等茶過三巡,才開口。
「行了。」
「"今日叫大家來,除了請安,還有一件事。"
她朝玉嬤嬤點了點頭。
玉嬤嬤帶著宮人捧出一隻只托盤。
「本宮讓內務府新制了一批首飾。各宮都有,按照位分分下去。」
托盤上的紅綢掀開,露出一套套金銀珠翠。
東西並非多麼稀罕,做工卻精巧。花樣也不是千篇一律,而是照著每個人平時的喜好打制。
蘇挽月坐在下首,默默計算著這一殿首飾花了多少銀子。
算完以後,心口一疼。
宮中已有子嗣的妃嬪,另外得了賞。
二皇子的生母寧嬪領到一方暖玉硯台和一套啟蒙書。
大公主的生母周婕妤得了一隻小巧的赤金項圈,還有兩匹顏色鮮亮的蜀錦。
周婕妤盯著那些東西,眼圈慢慢紅了。
大公主生來體弱,又是女孩,霍臨淵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。
宮裡人慣會看風向,送到她宮裡的東西總比旁人差一等。
她沒想到皇后還記得孩子。
「皇后娘娘……」
周婕妤站起身,聲音有些發哽。
「坐著吧。」虞晚棠抬手壓了壓。
「你們養育孩子也是辛苦了。有孩子的,每人再加一百兩銀子。」
賞賜分完,玉嬤嬤讓宮人全部退出正殿。
厚重的門扇緩緩合攏。
侍立在外面的宮女太監互相看了看,誰也不知道裡面要商議什麼。
大約過了半個時辰,殿門重新打開。
殿門外等候的宮人,只看見各自的主子走出來時,臉上都掛著笑。
賢妃抱著帳冊跟在後面,嘴裡還在嘀咕什麼。貴妃回頭刺了她一句,賢妃當即還了回去。
淑妃走在後面,跟端妃咬了幾句耳朵,端妃連連點頭。
寧嬪和柳昭儀並肩。
周婕妤親自抱著給大公主的賞賜,眼角雖紅,神情卻輕快許多。
沈清柔最後一個出來。
白玉蘭簪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。
她回頭望了一眼,向虞晚棠微微頷首,隨後扶著青黛的手離開了坤寧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