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瑤華宮燈火通明。
太醫跪在地上,額頭貼著金磚,後背的衣裳濕了一大片。
沈清柔靠在軟榻上,指尖一點點收緊。
「你再說一遍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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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娘娘,陛下脈象疲弱,精氣虧損,恐怕不是尋常勞累。」
「本宮問的不是這個。」
太醫喉結滾動,遲遲不敢開口。
沈清柔一掌拍在桌上。
「說!」
太醫的頭壓得更低,聲音發顫。
「臣不敢妄下結論。」
「但依脈象看,陛下氣血兩虧,腎精枯竭,日後恐怕……子嗣艱難。」
殿內落針可聞。
沈清柔垂眸,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。
她最大的依仗,從來不是霍臨淵的寵愛。
而是她將來能為他生下皇子。
只要有了皇子,後宮之中便再無人能撼動她的地位。
可如果霍臨淵不能生了……
恩寵這東西,沒了孩子做根,就像浮在水面上的花瓣,風一吹就散了。
真心能值幾兩銀子?
年輕貌美的時候,他願意哄著她,捧著她。等過上幾年,宮裡進了更年輕的姑娘,他的目光自然會落到別人身上。
沈清柔抬眼看向太醫。
「治得好嗎?」
太醫肩膀一縮。
「臣醫術淺薄,只能先替陛下調養。或許過些時日……」
「本宮問你,治不治得好?」
她語氣不重,眼神卻冷得厲害。
太醫喉頭滾了滾,不敢再拿虛話搪塞。
「若只是操勞過度,調養數月便能有所好轉。可陛下這脈象十分古怪,臣眼下也找不出病因。」
沈清柔聽懂了。
連病因都找不出來,還談什麼治好。
「今日的話,你敢向外泄露半個字......"
「臣以性命擔保,絕不敢多言。」
太醫提著藥箱退了出去。
青黛取出一隻錦盒,擺到她面前。
「娘娘,這是皇上今日派人送來的。」
盒裡放著一張灑金箋。
沈清柔展開看了一眼,眼底掠過一絲嫌棄。
紙上的字倒是遒勁漂亮,上頭寫著「願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潔」。
她拿起來看了兩眼,胃裡一陣泛酸。
窗外忽然傳來宮女請安的聲音。
「皇后娘娘駕到!」
沈清柔眼皮一跳。
這麼晚了,她來做什麼?
來不及細想,她抬手抹了把臉,快步挪到琴案前坐下,指尖搭上琴弦。
等虞晚棠跨進殿門,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面。
舒妃一襲白衣坐在燈下,眼圈泛紅,琴聲哀婉。
沈清柔起身行禮。
「臣妾參見皇后娘娘。」
禮只行了一半,她眼圈便紅了。
「姐姐若是為了皇上昨夜留宿之事責怪臣妾,臣妾願意認罰。只是皇上執意要來,臣妾實在不敢將聖駕拒之門外。」
「聽說皇上昨夜只在你這裡待了一刻鐘就走了。」
虞晚棠伸出手,隨意撥了一下琴弦,低沉的琴音在殿中盪開。「可是你伺候不周?」
沈清柔眼底閃過一絲難堪,昨夜的事只有幾個貼身宮人知道,虞晚棠怎麼會這麼快得到消息?
「皇上心系政務,深夜還要回養心殿批摺子。姐姐既掌管六宮,應該多勸皇上保重龍體才是。」
「批摺子?」
虞晚棠差點笑出聲,「他半夜回去,叫了四個太醫。」
沈清柔捏著帕子,眼淚重新聚在眼眶裡。
「姐姐為何要同臣妾說這些?臣妾對皇上一片真心,不論皇上身體如何,都不會有半分嫌棄。」
「別演了。」
虞晚棠抬手按住琴弦,剛被撥動的餘音戛然而止。
「霍臨淵又沒在這裡。」
沈清柔含在眼裡的淚停住了。
兩人隔著一張琴案對視。
片刻後,她抬起帕子,不緊不慢地擦掉眼角的淚,腰背也跟著挺直。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一收,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。
「皇后娘娘深夜來瑤華宮,就是為了看臣妾笑話?」
「要看你的笑話,白日來才熱鬧。」
虞晚棠拿起琴譜,從下面抽出那張灑金箋。
沈清柔想攔,手伸到一半,又收了回去。
虞晚棠將紙展開。她只念了一句,胳膊上便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「霍臨淵坐上皇位以後,是不是沒人敢說他寫詩難聽?」
沈清柔唇角抽了抽。「皇后娘娘若喜歡,可以拿回去慢慢品讀。」
「還是留給你擦眼淚吧。」
虞晚棠把詩扔回琴案,「畢竟你眼淚多,費紙。」
沈清柔冷著臉問:「皇后娘娘到底想說什麼?」
「本宮來送你自由。」
虞晚棠語氣平常,聽在沈清柔耳中卻重如驚雷。
她目光銳利起來,「臣妾聽不懂。」
「當年與你私定終身的那個人,叫顧懷舟。」
沈清柔捏著帕子的手猛地收緊,指節泛白。
「你查我?」
「本宮要用人,自然要把底細查清。」
虞晚棠繼續開口:「三年前,他在進京趕考的路上遇到山匪,墜下山崖。沈家派去的人只找到一件染血的外袍,便認定他屍骨無存。」
沈清柔死死盯著她。
「你怎麼知道懷舟的名字?」
「本宮不但知道他的名字,還知道他現在在哪兒。本來他去你家找你,聽說你已經入宮,還成了皇上最寵愛的舒妃,便離開了。街坊給他提親,他一概不應,說自己心裡有人了,耽誤不得人家姑娘。」
這些都是原劇情里有的。
短劇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死而復生的白月光。
殿裡靜了下來,只剩燭火偶爾爆出一點輕響。
沈清柔呼吸變得急促。
「他以為你過得很好。」
「夠了!」
沈清柔猛地站起身,膝蓋撞上琴案。
琴弦發出一陣雜亂的顫音。
她扶住桌角,眼眶這次真紅了。
「皇后娘娘為了對付皇上,連這種謊話都編得出來?」
虞晚棠從袖中取出一枚磨得發舊的平安扣,放在琴案上。
她低頭看著平安扣,喉間溢出一聲自嘲的笑。
「家裡以他的性命要挾,後來我想,既然進了宮,總得往上爬。」
「本宮可以把你送出去。」虞晚棠的聲音繼續在耳邊響。
「舒妃娘娘暴病身亡,棺槨出宮。從此世上再沒有沈清柔這個人。給你們新的身份,足夠花的銀子,江南也好,塞北也罷,你們自己挑。」
她擦乾眼淚,抬頭看向虞晚棠。
「條件呢?」
「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力。」
「兵符。」虞晚棠吐出兩個字。
「兵符在陛下手裡,臣妾一個妃嬪,怎麼拿得到?」
「放心,本宮不讓你偷。」
虞晚棠端起茶杯,慢慢抿了一口。
「本宮只要知道,他把那半塊藏在哪就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