常祿話才說到一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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迎面一隻繡鞋,結結實實踹在他胸口。
肥胖的身子整個翻出去,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,「咚」的一聲悶響,聽得人牙酸。
滿院宮人呼啦啦跪了一地,頭都不敢抬。
虞晚棠收回腳,慢條斯理走過去,居高臨下看他。
「本宮的份例是不是,也得看常公公眼色分配啊?」
常祿嚇得渾身直哆嗦:「奴才、奴才不敢,奴才胡說八道,娘娘饒命……」
「你是不敢。」虞晚棠點點頭,「你只是敢剋扣妃嬪份例,敢在本宮眼皮子底下,替別的主子立威。」
常祿疼得滿頭大汗,臉色慘白地跪地求饒:「娘娘恕罪!奴才……奴才只是在教訓不懂規矩的小丫頭……」
虞晚棠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,徑直走到主位上坐下。
「本宮竟不知道,這後宮的規制,何時輪到你一個閹人來定尊卑了?」
常祿磕頭如擂鼓:「奴才不敢!奴才一時糊塗,求娘娘開恩啊!」
「扣押主子分例,辱罵宮嬪,狗仗人勢。」
「拖下去,三十大板。打完關進暴室,讓他把這些年吞的銀子,一兩一兩吐清楚。」
「按在內務府門口打,叫宮裡所有管事太監都過來看著。誰要是打得輕了,就替他受剩下的板子。」
侍衛拿破布堵了他的嘴,兩人架著胳膊拖了出去。
兩個身材高大的侍衛立刻衝上前,像拖死狗一樣把常祿拖了出去。
不多時,院牆外傳來板子著肉的悶響。
一聲,又一聲。
院裡跪著的太監們腦門貼著地,冷汗把後背的衣裳都浸透了。
虞晚棠走到那小宮女面前。
小宮女這才回過神,腦門砸在地上:「奴婢青荷,謝娘娘大恩!」
「起來。」
虞晚棠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帳冊,拍了拍土,翻了兩頁。上頭密密麻麻記滿了數目,字跡娟秀,每一筆出入都標得清清楚楚。
「這是你們娘娘記的?」
青荷抽著鼻子點頭:「我們娘娘愛算帳,宮裡發的份例她月月都對。就是看出來了也沒用,內務府根本不理會,還背地裡說我們娘娘,商戶人家,鑽錢眼裡了。」
「鑽錢眼怎麼了?」虞晚棠把帳冊一合,「錢眼裡風景好。」
青荷呆呆地站在原地,連眼淚都忘了流。
虞晚棠語氣溫和了些許:「回去告訴你家主子,本宮一會兒去長春宮看她。」
她轉頭吩咐玉嬤嬤:「把內務府這三年的總帳、底冊、出入庫的單子,全裝箱。一本不許少。」
「娘娘,裝了箱往哪兒送?」
「長春宮。」
虞晚棠撣撣袖子,抬腳往外走。
「本宮去見見這位賢妃。」
........
長春宮裡,賢妃蘇挽月正撥著算盤。
算盤珠子噼里啪啦,響得又急又密。
宮女進來通傳,她手一抖,撥錯了一顆珠子,趕緊把桌上的小帳本往袖子裡一塞,起身迎駕。
她今年十九,生得圓潤討喜,一雙眼睛滴溜溜的。
「臣妾參見皇后娘娘,娘娘今日怎麼有空……」
話沒說完,兩口大木箱抬進殿來,咣當落地,灰塵撲了她一裙角。
虞晚棠往主位上一坐,抬手掀開箱蓋,滿滿兩箱子帳冊。
「內務府三年的帳,全在這兒。」她朝蘇挽月抬了抬下巴,一點都不客氣。
蘇挽月眨眨眼,沒敢動:「娘娘這是……」
虞晚棠拿起最上面一本帳,直接扔到她懷裡。
「聽說你會算帳。」
蘇挽月接住帳冊,指尖按在封皮上划過。
「臣妾只是略懂。」
「少謙虛。」
虞晚棠靠在椅背上。
「你父親經營皇商多年,你八歲便能查出鋪子掌柜做的假帳。入宮前,你家一半的生意都是你在管。」
蘇挽月抬起眼,目光里多了戒備。
虞晚棠揚了揚下巴。
「你一個從小摸算盤長大的人,進宮三年,被剋扣成這樣還能忍。除了裝傻保命,本宮想不到第二個理由。」
蘇挽月沒有接話。
她當然會查帳,也知道內務府這些年剋扣了她多少東西。
可知道又能怎樣?她出身商戶,父親雖然有錢,在朝中卻沒有權勢。霍臨淵看中她家的錢財,將她納入宮中,又打心底里看不起她的出身。
她若真去爭,得到的未必是公道,更可能是一句不識大體。
所以她只能忍。
虞晚棠看出她的顧慮,懶得繞彎子。
「本宮要查內務府的帳。」
蘇挽月垂下眼。
「娘娘掌管六宮,身邊不缺會看帳的人。臣妾愚鈍,怕耽誤娘娘的大事。」
「你怕查出東西,本宮轉頭把你推出去頂罪。」
她沒有承認,也沒有否認。
後宮裡的恩惠從來不是白給的。
皇后今日替她出頭,明日便可能要她拿命來還。
「你想多了。」
虞晚棠用指尖敲了敲桌面。
「本宮不干卸磨殺驢的事。」
虞晚棠指向滿地帳冊。
「這內務府爛透了。」
「只要你查清虧空,追回來的銀子,兩成歸你當私房錢。」
蘇挽月猛地抬頭,以為自己聽岔了:「兩、兩成?」
「怎麼,嫌少?」
「不是!」蘇挽月差點咬著自己舌頭。
她缺的是一個允許她查帳,還願意讓她從中分利的人。
內務府每年經手的銀子何止百萬。
哪怕只查出冰山一角,兩成也很多了。
可這話實在太離經叛道。
哪有皇后明目張胆許諾給妃嬪分贓的?
蘇挽月抬眸,仔細打量虞晚棠。
「娘娘想讓臣妾做什麼?」
「查帳。」
「除此之外呢?」
「暫時沒有。」
「娘娘不需要臣妾效忠?」
虞晚棠笑了一聲,身體微微前傾,盯著蘇挽月的眼睛。
「跟著本宮,你拿的是真金白銀,吃香喝辣。」
「至於忠心,你拿夠了錢,自然知道該站在哪邊。」
蘇挽月喉嚨發乾。
她忽然發現,皇后與傳言中完全不同。
後宮妃嬪拉攏人,無非是賞幾匹布料,送幾件首飾,再說幾句姐妹情深。
東西收下以後,便默認欠了人情。
皇后卻把一切擺在明面上。
她做事。
皇后給錢。
誰也不欠誰。
這種關係,反而讓人安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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