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月部落。
木屋裡瀰漫著血腥味。
幾名傷勢最重的獸人已經開始高熱。
牙奶奶蹲在草蓆旁，將藥粉撒在獸人的傷口上，再用煮過的獸皮布仔細纏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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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咬掉半塊皮肉的傷口原本血流不止，藥粉落下沒多久，鮮血便漸漸止住了。
草蓆上的獸人摸了摸退熱的額頭，眼裡全是驚喜。
「真的不燒了。」
旁邊幾名傷員也撐起身體，低頭查看包紮好的傷口。
「我的腿沒那麼疼了。」
「這藥比以前的藥泥管用多了。」
「聽炎烈說，這些都是虞晚棠做出來的？」
有人問完這句話，木屋裡的氣氛便沉了下來。
一個肩膀受傷的獸人靠著牆，低聲嘀咕。
「她以前在部落的時候，也沒見她有這種本事。」
牙奶奶停下包紮的動作，抬起渾濁的眼睛看他。
「她以前連藥草都碰不到，能讓你們看見什麼本事？」
那獸人被問得啞口無言。
銀月部落看重血脈和精神力。
沒有精神力的雌性，連跟隨巫醫學藥的資格都沒有。虞晚棠在部落住了那麼久，所有人只知道她是個沒有價值的廢雌。
至於她會什麼，想做什麼，從來沒人關心。
牙奶奶把剩下的藥粉仔細收好，臉上每道皺紋都透著疲憊。
「晚棠沒有對不起銀月部落，是我們先把她趕出去了。」
木屋裡只剩下傷員沉重的喘息聲。
一個年輕獸人捏緊身下的草蓆，忍不住小聲開口。
「要是把她請回來呢？」
「她畢竟在部落里長大，只要族長親自出面，再給她一些補償，她肯定願意回來。」
另一個獸人連忙接話。
「黎明城有藥、有鹽，還有那麼厲害的武器。她要是肯回來，咱們部落以後就不用擔心凶獸了。」
「對啊，炎烈不是她的未婚夫嗎？只要恢復他們的婚約，她肯定願意。」
蒼牙剛走到門口，聽見這些話，腳步停了一下。
若是放在從前，他早就冷著臉罵上一句痴心妄想。
可想到他們帶回來的藥，還有黎明城那一排排新建的木屋，他這次沒有反駁。
銀月部落現在確實需要虞晚棠。
越來越多族人聽說了黎明城的事。
有人懊惱，有人後悔，還有人直接堵到了族長虞戰的住處。
「族長，晚棠畢竟是你的女兒，哪有父女記一輩子仇的？」
「你親自去接她，她肯定會給你面子。」
「咱們可以恢復她和炎烈的婚約。」
木屋外，偷聽到屋裡族人們的商討，月落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她站走進去，手指緊緊攥著裙角。
「阿父，你不會真想把姐姐接回來吧？」
虞戰看了她一眼，眉間壓著深深的煩躁。
「部落現在缺藥。」
只要炎烈肯低頭，再由他這個父親給她一個台階，她沒有理由不回來。
虞戰越想越覺得可行。
黎明城才建立不久，根基不穩。
虞晚棠一個雌性，未必守得住那麼多好東西。
回到銀月部落，她能得到強大戰士的保護，銀月部落也能藉助她的藥物和武器繼續壯大。
這是兩全其美的事。
「一會兒就出發去黎明城。」
虞戰看向炎烈，沉聲吩咐：「你也一起。」
炎烈站在木屋角落，許久沒有開口。
他想起虞晚棠站在晚霞下的模樣。
她看向所有人，唯獨沒有看他。那種被徹底排除在外的滋味，比任何責罵都難受。
炎烈收攏手指，低低應了一聲。
「好。」
月落咬住下唇，眼中恨意翻湧。
可屋裡沒有一個人在意她的情緒。
以前，銀月部落所有人都覺得虞晚棠配不上炎烈。
如今，他們卻開始盤算該拿什麼條件，才能讓她重新回來。
……
距離銀月部落數百里外，黑曜部落也收到了消息。
高大的石殿內，獸骨燈燃燒著幽藍色火焰。
一名黑袍獸人跪在地上，額頭緊貼石面。
「族長，大祭司，消息已經確認。」
「黎明城裡的黑龍，確實是墨淵大人。」
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來。
他的五官與墨淵有幾分相似，眉眼間卻多了歲月留下的沉重。
「你看清楚了？」
「從圍攻中活下來的獸人親眼所見。黑色龍鱗，金色豎瞳，他一個人殺退了部落聯盟。」
墨梟撐住石桌，手背的青筋高高鼓起。
「他還活著……」
大祭司坐在右側，蒼老的手指緩慢摩挲著骨杖。
他的臉藏在黑色兜帽下，只露出一截乾瘦的下巴。
「我早就說過，他沒有那麼容易死。」
墨梟轉頭看向他，聲音里壓著怒氣。
「當年是你說墨淵會給部落帶來災難，也是你主張將他囚禁在黑暗沼澤。如今他靠自己衝破封印，你還有什麼可說？」
「我是為了黑曜部落。」
大祭司抬起眼皮，渾濁的眼裡沒有半點愧疚。
「墨淵出生時，部落連續死了三名幼崽，祭壇的聖火也熄滅了。所有徵兆都說明，他會帶來災厄。」
「可他建立了黎明城。」
墨梟按在石桌上的手指發顫，「如果他真是災厄，為什麼那麼多流浪獸人願意追隨他？」
大祭司臉上的褶皺繃緊。
他不願承認自己錯了。
更不能讓黑曜部落的獸人知道，他們曾經親手將最強大的戰士推了出去。
如今墨淵展現出來的力量，足夠讓任何一個部落瘋狂。
黑曜部落需要他。
「他體內流著黑曜部落的血。」
大祭司拄著骨杖站起來，「無論過去發生過什麼，他都該回來。」
墨梟沉默了很久。
最後，他從牆上取下積了灰塵的黑色獸皮披風。
「我親自去接他。」
……
黎明城外。
兩個部落的獸人互相對視。
虞戰審視著對方胸前的圖騰，眼中多了幾分戒備。
「黑曜部落？」
墨梟也認出了銀月部落的銀狼圖騰。
「你們來黎明城做什麼？」
虞戰挺直腰背，語氣帶上幾分理所當然。
「黎明城城主是我的女兒，我來接她回家。」
大祭司聞言，抬起耷拉的眼皮，「巧了，我們也是來接黑曜部落少主回家的。」
守城獸人把消息送進去時，虞晚棠正坐在桌前核對新加入獸人的名單。
兔七跑得太急，進門時險些被門檻絆倒。
「城主，外面來了兩撥人！」
虞晚棠沒有抬頭。
「來交易的，讓他們按規矩排隊。」
「不是做生意。」
「一撥是銀月部落，你的獸父來了。另一撥身上有黑龍圖騰，說是墨淵大人的族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