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點點頭。「我叫墨淵。」
他鬆開攬著虞晚棠的手,往後退了半步,那雙金色獸瞳卻還釘在她臉上,像在辨認什麼東西。
「你是哪個部落的雌性幼崽?怎麼會出現在黑沼森林,你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?」
虞晚棠低頭拍了拍被勒皺的獸皮衣。
「知道,但我被趕出來了。」
墨淵一愣,「趕出來?」
「今天成年禮,沒覺醒圖騰,他們說我是廢雌,留著浪費糧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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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氣安靜了兩秒。
一個沒覺醒圖騰的廢雌,徒手扳斷了困住他數百年的鎖鏈。
墨淵看她的眼神越來越古怪。
「你確定自己沒覺醒?」
他活這麼久,還沒見過這種事。
眼前這小雌性,細胳膊細腿,結果隨手一扯就能把鎖鏈拉斷,怎麼看都不正常。
「我不知道。」虞晚棠聳了聳肩,「可能力氣大是天生的吧。」
「那你呢?」虞晚棠反過來問,「為什麼會被鎖在這裡?」
墨淵垂下眼,金色瞳孔暗了一瞬。
「我是龍羽部落族長的小兒子。出生那天,祭司說我命帶災厄,將來會毀滅部落、滅世。」
他說這話的時候嘴角扯了一下,眼底全是冷意,「後來,他們就把我鎖進了這裡。」
虞晚棠聽完,眉頭擰了起來。
災星。
滅世。
獸世也搞封建迷信這套?
她抬頭又看了眼墨淵,身高腿長,肩寬背厚,剛才破鎖而出那一瞬間周身帶起的勁風,連她都被推得往後退了一步。這體魄,這戰鬥力,放哪個部落不是頂尖戰力。
「你那個祭司眼睛是真瞎。放著這麼個寶貝不要,非說成災星。」
墨淵猛地抬眼,瞳孔里的金色猛地一顫。
寶貝。
他從出生到現在,所有人都怕他,說他是怪物,是災星,唯獨沒聽過這兩個字。
他喉結上下滾了一下,嘴唇動了動,想說什麼,舌尖剛碰到牙齒又縮回去了。
但那雙金色眼瞳里,肉眼可見地裂了一條縫。
就在這時。
地面猛地一震。
遠處樹林大片搖晃,鳥群從樹冠里炸出來,撲稜稜飛了滿天。
猩紅獸瞳一雙接一雙亮起。
空氣里的血腥味瞬間濃了。
墨淵臉上的鬆動瞬間收回去,一把抓住虞晚棠手腕,把她拽到自己身後。
「有人來了。」
他脖頸上的黑色龍紋開始蔓延,從鎖骨一路爬到側臉,鱗片狀的紋路在皮膚底下鼓起來。
周身黑氣翻湧,剛才壓著的威壓徹底放了出來,地上的碎石被震得往四周滾。
遠處樹冠劇烈搖晃,一頭渾身浴血的白虎率先沖了出來。那白虎足有兩丈長,背上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,皮肉翻卷,血順著後腿往下淌,跑得踉踉蹌蹌。
緊跟著,一頭灰狼撞出灌木叢,後腿拖著一條斷筋,一瘸一拐。再後面是一隻半獸化的黑熊,左耳少了半邊,血糊了滿臉。
最後衝出來的是一隻兔獸人,耳朵染得通紅,奔跑的時候整個人晃晃悠悠,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。
為首的白虎看見虞晚棠和墨淵,張口怒吼。「快走!!!」
「流浪獸人!這是精神暴動了!」
墨淵聲音壓得極低,攥著虞晚棠手腕的力道緊了幾分。
他認得這些症狀。精神力失控前兆,瞳孔發紅、動作失衡、周身能量紊亂,一旦徹底暴動,比凶獸還難纏,敵我不分,只知道撕咬。
「別過去。」他側過頭對虞晚棠說,「這些人已經快要控制不住了,你過去……」
「讓開。」
她發現,這些獸人周身縈繞著一層混亂能量,跟修真界走火入魔有點像。
墨淵低頭看她。
她臉上沒有半點害怕,只有一種讓人心安的冷靜。
不知為什麼,他鬆開手了。
她現在雖然沒靈力,但神識還在。而且之前吃了那麼多仙丹,身體早被淬鍊過。
安撫精神暴動……
她好像還真能試試。
這時。
那隻兔子徹底撐不住了。
她耳朵染血,眼神開始渙散,五指暴長出尖利的爪尖,直接朝旁邊的灰狼獸人喉嚨抓去。
「阿七!」灰狼獸人大吼,側身想躲,但距離太近,根本來不及。
一隻手從側面伸過來,不偏不倚按在兔七額頭上。
兔獸人整個身體瞬間僵住。
爪尖停在灰狼喉嚨前三寸的地方,再進一寸就見血了。
那種瘋狂的、失控的能量,在她的觸碰下,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按住了。
虞晚棠閉上眼,神識緩緩擴散。
她在那股暴動的能量里,找到了一個平衡點。
兔子急促呼吸漸漸慢了下來。
瞳孔里的猩紅,瘋狂,一點點褪去。暴長的爪尖慢慢縮回去,恢復成柔軟的手指。
她身體一軟,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氣。
虞晚棠沒停,轉身走向那頭灰狼,對方的狀態比兔子好一點。用同樣的方法,直到最後一個獸人恢復清醒。
他們眼神迷茫,像剛從噩夢裡醒過來。
整片空地徹底安靜下來。
剛才還在嘶吼、掙扎、互相攻擊的流浪獸人,現在全都癱坐在地上,身上那些失控的症狀全沒了。
所有獸人都在看虞晚棠,眼神已經徹底變了。
震驚。
不可思議。
還有敬畏。
他們的精神力暴動,被一個小雌性,徒手安撫了?
墨淵的金色眼瞳里罕見地露出震驚。
在獸世大陸,能安撫精神暴動的雌性,比高階獸人還尊貴。
同時安撫這麼多暴動獸人,這是高等雌性才擁有的能力。一個廢雌?開什麼玩笑。
白虎獸人最先反應過來。
「感謝大人救命!」
旁邊幾人也跟著低頭。
他們怎麼都沒想到,救他們的,居然會是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小雌性。
虞晚棠擺擺手。
「先別謝。」
「你們傷口還沒處理。」
她低頭掃了眼周圍,很快朝旁邊林子走去。
墨淵跟上她,「你還會治傷?」
「懂一點。」虞晚棠邊走邊摘草藥。
止血的,消炎的,還有能緩解精神躁亂的。
很快。
虞晚棠抱著一堆草藥回來。
搗碎,敷傷,包紮。甚至還順手把一個獸人錯位的骨頭給掰回去了。
咔嚓一聲。
那獸人疼得差點蹦起來。
結果沒多久就發現。
真好了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就是巫醫都做不到這種程度,很多獸人受傷後,多多少少都會留下殘疾。
可虞晚棠處理完,他們居然還能正常活動。
兔獸人捂著包紮好的手臂,眼圈都紅了。
「我的手……」
「居然保住了。」
他原本以為自己這條胳膊廢了。
灰狼獸人忽然單膝跪下,「請大人您收留我們!」
「收留?」
灰狼低著頭,聲音發啞。
「我叫虎烈,他叫狼牙,兔子叫兔七,黑熊是阿青,我們都是被部落驅逐的人。」
「有的是殘獸。」
「有的是低等獸人。」
「還有的得罪過貴族部落。」
他說著,自嘲笑了下。
「獨自在外流浪的獸人,是活不久的。」
其他人也低下頭。
他們太清楚外面的殘酷了。
沒有部落,沒有庇護,隨時都會死,所有大部分流浪獸人都會抱團生活。
獸人精神力暴動需要雌性安撫,流浪獸人缺的就是這個。而她現在最缺的,是能打的勞動力。
「以後你們精神力出了問題,都可以來找我。」
虎烈猛地抬頭,「大人……願意收留我們?」
「收留可以,但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