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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0章 血族:這貢品有點野 7

  虞晚棠沒回房間。

  月宴上的混亂是難得的機會。

  所有血族的注意力都在那具屍體上,安德魯要處理善後,管家要安撫其他血族,僕從們手忙腳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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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她趁這個空檔拐進側廊,貼著牆根往地下走。

  東窖的鐵門還鎖著,她搖了搖手裡鑰匙。

  從管家身邊走過去,手肘自然地擺了一下。

  鐵門打開。

  裡面的情況比她昨天看到的更差。

  虞晚棠在門口站了兩秒,等鼻子適應了,才邁進去。

  一間屋子裡有幾十人。

  地上鋪著薄草墊,有些墊子空著,有些上面蜷著人。

  全都縮成一團一動不動,草墊被汗浸得發暗,有些地方結了硬殼。牆上水漬從頂往下淌,黑色的霉斑沿著水漬的軌跡一叢一叢地長,像牆面長了痂。

  看到她進來,不少人都面無表情,眼神空洞,好像沒有任何事能引起她們的注意。

  角落裡一個穿灰色外套的女人背靠牆坐著,懷裡攏著一團東西。虞晚棠走近才發現是個人。

  女人三十歲上下,頭髮短得貼著頭皮,臉瘦得顴骨凸出來,但兩條胳膊圈得很緊。

  她懷裡抱著個十來歲的男孩,用外套裹著只露出頭頂一撮頭髮,孩子臉朝里看不清長相,但露在外面的半截胳膊細得像枯枝,腕骨突出來一塊。

  虞晚棠注意到女人旁邊,角落裡有一塊石板跟周圍的顏色不一樣,邊緣有被撬過的痕跡,縫隙里嵌著一小截枯草。

  女人把自己擱在那個位置前面,身體擋著那塊板。

  女人抬起頭,雙眸里有防備,有審視,還有一絲別的東西,說不清。

  虞晚棠也不在意,視線移到男孩身上。

  男孩眼皮動了一下,睫毛上沾著灰,嘴唇乾裂起皮,白皮翹起來一片片粘在一起。

  "他多久沒吃東西了?"

  "三天。"女人的嗓子像被砂紙搓過,嘶啞得幾乎只能聽清氣音。

  "三天沒進食還被抽血?"

  女人沒答。但她圈著孩子的手臂收緊了,指節壓進外套布料里,泛白。

  虞晚棠從罩衫內袋摸出一塊麵包。月宴桌上順的,原本打算回房啃。她把麵包放在女人腳邊地上,沒遞。

  "你不吃,就給他掰一點。"

  女人低頭看麵包。

  喉結動了一下,嘴唇抿著,但虞晚棠看見她咽了一下口水,瘦得凹陷的腮幫子鼓了鼓。

  她懷裡的男孩把臉轉過來了,一雙黑眼睛半睜著,眼珠子往地上轉了一圈,又縮回去了。

  虞晚棠站起來往裡走。地牢另一邊,一個短髮男人靠牆坐著,背比旁邊的人都直。

  他從虞晚棠進來開始就在看,目光不躲不閃。

  他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些的,胳膊上綁著布條,暗紅色的血浸透了布料幹了大半,但邊緣還在往外滲。

  年輕男人的眼神多了層審視,手擱在膝蓋上微微攥著。

  兩人對視了一秒。

  虞晚棠沒走過去,就在原地問了一句:"你能走動嗎?"

  "能。"

  "跑呢?"

  他嘴動了一下,像在掂量這兩個字的分量。"看往哪跑。"

  虞晚棠點了下頭。

  夠了。

  腦子清楚的人不需要廢話。

  她沒跟他們多聊,繼續往裡走。

  走廊盡頭,有一間小房間,沒上鎖,可能覺得這裡沒有外人進來吧。

  她推門進去,房間不到五步寬,一張桌子一把椅子,牆角一個鐵皮櫃,櫃門關著沒鎖。

  虞晚棠全部翻了一遍,在最里的柜子里找到一本冊子,紙已經發黃了,邊角捲起來,但上面的字還能看清。

  拿起來翻了翻,是一份名冊。

  她翻得很快。前面十幾頁是貢品名冊,姓名年齡籍貫送入日期,備註欄寫著"合格""偏弱""可用"之類的評估。

  翻到後半本,內容變了。

  周小妮,十四歲,十一月三日捕獲。

  陳三,十一歲,十一月三日捕獲。

  劉秀芬,三十四歲,十一月三日捕獲。

  ......

  捕獲?

  虞晚棠的手指一頓。

  血族領地和人類領地之間有協議,貢品是合法的,有名額限制,走正式流程,每年雙方核對人數。

  但私自越界抓人,一旦被人類領地的議會知道,安德魯的領主位子保不住,甚至可能引發兩族軍事衝突。

  名冊上的筆跡她認得。昨晚在東窖儲物間裡看到過物資清單,跟這份名冊是同一個人寫的,管家的字。

  合上名冊,折了兩折塞進罩衫內袋貼著肋骨。

  櫃裡其他東西沒什麼用,一張桌布上洇著暗漬。她把櫃門關回原樣,退出房間。

  經過地牢的時候,那個短髮男人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
  女人懷裡的男孩不知道什麼時候睜了眼,正咬著一塊掰下來的麵包,嚼得很慢,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她看。

  出了鐵門,把鎖虛掛回去。

  一路偷摸摸地回了房間。

  月宴上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過了一遍,手鐲可以保命,血族不是鐵板一塊。

  安德魯這個領主位置,看來坐的不穩當。

  這個世界的男主不行啊。

  虞晚棠靠在床頭,嘴角彎了一下。

  她原本以為她至少得費點功夫,現在看來,外強中乾,里子全是窟窿。

  這對她來說是好消息。

  籌碼又多了。

  很快,門被敲響了。

  虞晚棠沒動。

  "開門,不然我可就自己進來了。"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
  她走過去,把門打開一條縫。

  安德魯就站在門口。

  銀髮散著,領口的扣子解了兩顆,手背上的紅痕淡了大半,但還是能看出一條淺淺的印子。

  他沒帶管家,沒帶僕從,就一個人。

  走廊里沒點燈,月光從窗口照進來,打在他半邊臉上,另外半邊隱在暗處,那雙紅瞳在黑暗裡泛著幽光。

  "你去過東窖了。"

  "是。"

  "你去幹什麼。"

  "你猜。"

  安德魯沒動,也沒試圖推門。他站在那裡,視線從門縫裡落進來,停在她臉上。

  "你在跟我談條件。"

  "不對。"虞晚棠看著他,"我不是在談條件。我是在告訴你,你現在的處境。"

  他活了這麼久,什麼人沒見過。怕死的、求饒的、哭天喊地的、試圖用小聰明換命的,花樣百出,但本質上都一樣,他們怕他。

  但面前這個女人不一樣。

  這個認知讓安德魯覺得有趣,同時也讓他覺得被冒犯了。

  "我當領主一百三十年。"他的拇指和食指捏住了她的下巴,"什麼樣的人試圖威脅過我,你猜最後怎麼樣了?"

  燈光從走廊盡頭打過來,他身後的影子長長地拖在石板上。

  虞晚棠抬手,一巴掌扇了過去,側臉上一個清晰的掌印,紅痕從顴骨延到下頜。

  虞晚棠把手收回來,掌心火辣辣的。她甩了甩手,仰頭看他。

  "一百三十年沒見過這樣的?"她說。

  "現在見到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