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廳的燭火突然跳了一下。
十幾雙暗紅色的眼睛,瞳孔在燭光下收縮成了豎線,泛著一股嗜血的興奮。
虞晚棠正愁沒機會試鐲子的底,機會自己送上門了。
她把袖子又往上捋了兩寸,銀鐲滑到手腕中間的位置,在燭光下反著銀白的光。
手腕往前一遞。
安德魯看著那隻手腕,沒動。
不是猶豫,是在打量那枚鐲子。
昨晚管家匯報過,這鐲子傷了僕從,但一個僕從和他之間隔了不知道多少個等級,他沒當回事。
他低下頭,嘴唇湊上去的瞬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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嗡!
一股無形的力量從鐲面炸開。
安德魯整個人被無形的力量推出去,後背撞上牆,骨頭斷裂的聲響在大廳里格外響亮。
他單手撐住旁邊的柱子才沒滑下去,手背上的紅痕肉眼可見地浮現,邊緣發黑,冒出一縷極細的煙,散發出一股皮肉被灼燒的焦味。
剛才還在低聲交談的賓客瞬間沒聲了。
有人手裡的叉子掉在盤子上發出噹啷一聲。
還有血族嘴角的血漬還沒擦,舌頭縮回去的速度慢了半拍,豎瞳縮得更細了
安德魯不敢置信地看著虞晚棠,那道像灼燒的紅痕在從手背蔓延到指根。
虞晚棠把手收回來,袖子蓋住銀鐲。
"不怪我,是你太弱。"
然後有人不怕死的笑了。
"領主,你竟然被一個人類彈飛了?"
是那個靠右坐著的年輕血族。他單手撐著下巴,嘴角翹著,笑得毫不掩飾,尖利的犬齒露在嘴唇外面,在燭光下白得扎眼。
接著,又有人跟著笑了起來,他們眼底的嘲意明晃晃的。
咻!
黑影閃過。
所有人只看見安德魯的輪廓在燭火里閃了一下。他再出現的時候已經站在那個笑得最大聲的年輕血族身後,一隻手攥住了對方的脖子。
咔嚓!
那顆腦袋飛出去,砸在角落的酒架上,瓶子碎了一地。暗紅色的液體從碎玻璃里淌出來順著架子往下滲,分不清哪些是酒哪些是剛淌出來的東西。
無頭的身子還保持著撐下巴的姿勢坐了兩秒,然後慢慢歪倒,肩膀撞在桌沿上,酒杯被碰翻了,暗紅的液體潑了一桌面。
坐在屍體旁邊的血族把椅子往後挪了兩寸,靴底蹭地發出一聲短促的響,然後又定住了。
他對面那個女血族把臉轉向旁邊,盯著盤子裡的肉一動不動,喉結在動。
更遠處一個穿深灰色外套的把手裡的酒杯放下了,指腹在杯沿上來回搓。
"安德魯,你幹什麼?"
一個矮胖男人站起來,臉上的橫肉抖著,犬齒露出來又縮回去,顯然在壓著怒火,"他只是笑了兩句!"
"萊恩叔叔,不要試圖挑釁我。"
安德魯的聲音不大,看了矮胖男人一眼,就一眼。
矮胖男人張著嘴站了三秒,轉頭看了一圈,桌上其他人沒人看他,也沒人開口。
他的嘴合上了,坐回去了,椅子腿撞在石板上悶響一聲。
另一個年輕血族站了起來。
"領主,要不,讓我試試。"
他繞過桌子,一步一步走過來,靴底踩在石板上不緊不慢。
經過那具同類屍體的時候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走到虞晚棠面前,瞳孔又變成了豎線,嘴唇微微張著,能看見口腔上顎有兩排細小的倒刺。
他伸出右手,五指張開,指甲在燭光下泛著灰白的光,朝虞晚棠的胳膊抓過來。
"我不信一個破鐲子,敢把我怎麼樣。"
他的手還在半空,虞晚棠另一隻手已經動了。
銀簪從頭髮里抽出來,動作快到旁邊的人只看到一道銀光掃過。她反手一紮,尖端沒入年輕血族的脖頸,順勢轉了兩圈。
年輕血族的瞳孔猛地放大,豎瞳瞬間擴散成圓的。嘴張開了,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。
他伸手去捂脖子,血從指縫裡湧出來,根本堵不住。暗紅色的血從脖子裡飆出來,濺在虞晚棠的側臉上,冷冰冰的。
整個宴會廳炸了。
一個人類貢品,在月宴上,當著所有人的面,用一根銀簪殺了一個血族。
"殺了她!來人!"矮胖男人指著虞晚棠,「來人,快把這該死的女人抓起來。」
「對,我要吸乾她的血。」紫裙女血族擠出一句話,犬齒又長了一截。
「關起來!受盡酷刑。」
僕從們從側門湧進來,指甲全部伸長,彎曲成鉤狀,泛著灰白色的光澤,朝虞晚棠圍過來。
看著咧開嘴露出尖利牙齒的僕從,虞晚棠沒慌,只是抬起手臂擋在身前。
還不等血族靠近,他們就跟之前的僕從一樣,被彈了出去,表情痛苦,仿佛被什麼灼傷一樣,皮膚在滋滋作響。
沒人敢再上。
周圍那些血族的眼神已經變了,
一個能一擊斃命血族的人類,不管她靠的是什麼,都已經不是普通人了。
虞晚棠站在屍體旁邊,低頭看了一眼銀簪上的血,在裙子上擦了擦,重新插回頭髮里。
「呵,真是脆弱。」
虞晚棠用指腹把臉上的血擦了一道,低頭看了眼指尖那層暗紅,環視一圈。
"還有誰想試試?"
沒人說話。
宴會廳一片死寂。
剛才還叫囂著要吸乾她血的幾個血族,這會兒一個比一個老實,眼睛盯著地上的屍體,嘴閉得緊緊的。
圓臉女孩縮在牆根下,眼睛瞪得溜圓,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。短髮男人貼著牆站著,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次,想開口又咽回去了。其他貢品擠成一團,沒人出聲。
沈裊裊臉色蒼白,渾身發抖,此時沒人注意到她。
虞晚棠看了她一眼。沈裊裊對上她的目光,猛地垂下頭。
安德魯撐著桌子站了起來。
他手背上的紅痕淡了一些,但還沒完全消退。他看了一眼地上年輕血族的屍體,又看虞晚棠,目光沉沉的。
"虞小姐。"他開口了,聲音低沉,"你殺了我的人。"
"他先碰我的。"
兩個人隔著一張桌子對視。
虞晚棠不甘示弱的瞪了回去。
誰怕誰。
今晚這齣戲,足夠了。
起碼短時間內沒人敢動她了。
安德魯沉默了很久。
"帶她回去。"他對管家說。
管家站在長桌側面,看了虞晚棠的手腕一眼,沒敢上前。
虞晚棠自己轉身往外走。
她邁第一步的時候靠門近的那個血族連人帶椅子往後挪了半尺
所有人自動讓出了一條路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停了一下。
"安德魯,我說了後果自負。"
門在她身後緩緩合上,把宴會廳里的血腥味一起關在了裡面。
走廊里空無一人。
"好,好的很。"
安德魯的聲音在宴會廳響起,不高不低,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。
"小野貓,我喜歡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