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會廳。
推開門的瞬間,一股冷氣撲面而來。
大廳很寬敞,穹頂上懸著一盞鐵藝枝形吊燈,點了上百根蠟燭,火光把整個廳照得通亮。
一張長桌擺在正中間,暗紅色絲綢桌布從這頭鋪到那頭,足足有二十米。
桌上擺著銀質餐具,刀叉的柄上刻著血族紋章,盤子邊沿鑲著一圈極細的紅線,不仔細看會以為是一道劃痕。
上首坐了十幾個血族族人。
全都穿著繁複奢華的禮服,坐姿各不相同,但有一個共同點,膚色都太白了。
他們面前擺著高腳杯,杯里裝著暗紅色的液體,在燭火下泛著粘稠的光。
下首還空著八個空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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管家把她們幾人領到下首,示意入座。
虞晚棠掃了一眼。加上她和沈裊裊,一共八個人,四男四女,年紀從十七到二十三不等。
坐下來之後她才發現,每個人面前的位置上只有一杯清水,連個盤子都沒有。
而上首那些人的面前,酒杯、餐盤、甜點、果盤,擺了滿桌。
沈裊裊沒坐下首。
管家把她領到了上首安德魯旁邊的位置,那裡多加了一把椅子,鋪著紅墊。
她今天換了條淡粉色新裙子,領口別著一枚小胸針。坐下來的時候裙擺蹭過椅背,她沒敢看下首。
安德魯坐在主位上,銀髮梳到耳後,黑色禮服扣到最上面一顆,領口那枚血族紋章在燭光下幽幽地亮。
他側著頭跟左邊戴單片眼鏡的老血族低聲說話。
管家站到長桌側面,清了清嗓子。
"月宴開始。"
僕從從側門端著托盤魚貫而入,給上首的血族上菜。烤肉、濃湯、冷切拼盤,看起來跟人類宴席沒什麼區別,但所有的肉都偏生,切開來中間還帶著血絲。
沒人動筷。
都在等。
安德魯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下首,朝管家點了下頭。
「一號。」管家招了下手。
兩個僕從把坐在前面的男人帶到屏風後面。
屏風是黑絲絨的,繡著大朵暗紅色的花紋,看不清後面有什麼。
坐虞晚棠右邊那個圓臉女孩一直在搓手指,搓得指腹發紅。左邊那個短髮男人嘴唇緊抿,喉結動了好幾次。
最遠處一個戴眼鏡的男人低著頭,身體都在微微顫抖。
三分鐘後,陳禾從屏風後面出來了。
他右臂內側貼著一小塊紗布,臉色比進去時白了兩個色號,走路還算穩。
上首的血族們繼續吃菜喝酒聊天,好像什麼都沒發生。
"二號"
這次是一個短髮女孩。
這次出來得慢,快五分鐘了人才被扶出來。她臉上掛著淚,紗布貼在小臂上。
第三個,第四個。
第五個叫到的是那個戴眼鏡的男貢品。他進去的時候腿已經在打擺子了,出來的時候直接暈了,兩個僕從架著胳膊拖回來的,放在椅子上。
旁邊的女孩終於忍不住了,小聲問:"你不怕嗎?"
虞晚棠轉過頭看她。
"怕什麼。"
"他們在抽我們的血。"
"我知道。"
女孩的嗓子發緊,眼圈紅了一圈,"你看那個人,都暈了,說不定已經……"
"也許吧。"虞晚棠替她說完,"不是說不定,已經死了。"
女孩愣住了。
虞晚棠沒再理她,把水杯放下。
上首那邊,安德魯放下酒杯,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。
他看了一眼沈裊裊,說了句什麼,沈裊裊點點頭,站起來。
安德魯也站了起來。
整個宴會廳都安靜下來。
"今日月宴,有一件事要宣布。"
"這位美麗的公主,沈裊裊,從今日起,不再列入貢品名冊。"
十幾個血族族人交換了一下眼神。
"她是我的人。"
虞晚棠面無表情,把一個貢品從名單上摘掉,當眾宣布歸屬,這在血族的規矩里相當於蓋了章。
其他血族不會再碰沈裊裊,僕從也不敢怠慢她。
從今晚開始,她在這個城堡里的身份徹底變了。
安德魯重新坐下,月宴繼續。
第六個被叫到的是圓臉女孩。
她站起來的時候腿軟得站不直,直接被僕從拖走,很快屏風後面傳來她壓著嗓子的抽泣聲。
出來的時候她整個人是懵的,被領回座位之後呆呆地坐著,連哭都忘了。
還剩兩個。
虞晚棠和左邊那個短髮男人。
短髮男人的手在桌下攥著膝蓋,指關節發白。他一直在看虞晚棠,好像想從她臉上找到點什麼參考。
虞晚棠沒看他。
她在看上首那些血族的臉。
大部分人都在吃菜喝酒,偶爾聊兩句,對下首的事毫無興趣。
但靠右坐著一個年輕血族,一直沒吃東西,單手撐著下巴,眼睛盯著下首看,嘴角掛著一點笑。
那笑意不達眼底。
安德魯的目光再次落下來。
他的視線直接定在虞晚棠身上,停了兩秒。
然後他對管家說了一句話。
管家點頭,從長桌側面走過來,在虞晚棠面前停下。
"虞小姐,領主請您過去。"
整張桌子下首的目光全轉過來了。
那個短髮男人鬆開了膝蓋上的手,像卸了什麼重擔,又像替她緊張。圓臉女孩抬著頭看她,眼神里混雜著慶幸和惶恐。
虞晚棠把水杯放下,站起來。
她沒有看任何人,直接繞過椅子,跟著管家往長桌上首走。
經過那些血族面前的時候,她能感覺到好幾道視線釘在她身上。
那個年輕的血族甚至轉了轉頭,目光跟著她移動,嘴角的笑又大了一點。
走到安德魯面前。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她,沈裊裊坐在旁邊沒抬眼。
"坐。"安德魯指了指旁邊的空位。
貢品坐上首,整場月宴頭一回。
虞晚棠看了一眼那把椅子:"站這就行。"
她可不想被所有人注意,成為出頭鳥。
安德魯的眉梢動了一下。
他盯著她看了幾秒,然後把酒杯放下,身體微微前傾。
"虞小姐,你的血,我今晚要嘗。"
桌上十幾雙眼睛同時看過來。
那個年輕血族笑出了聲,"領主,怎麼,這個也特殊?"
安德魯沒回答。
虞晚棠沉默了一秒。
然後她把右手的袖子往上捋了一截,露出手腕和那枚銀鐲。
她把手腕往前一遞。
"喝吧。"
「不過我先說清楚,後果自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