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年立刻看向他。
「你寫了什麼?」
「我只寫了要一筆錢,後面還沒來得及寫,你就喊停了。」
「幸好你還沒寫完。」許年的目光掃過桌面,落在那些已經發生變化的白紙上。
他終於抓住了關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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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最後一關,不是不能許願。」
「它考的是欲望。最開始的願望本身未必有錯,可一旦你們在原本願望上不斷增加條件,不斷索取,就會觸犯規則。」
「你們注意沒有,剛才死的人,一個要老婆又加了外貌還要生八個,一個嫌一個億不夠非要十個億,一個不光要當官還要當大官。」
宴會廳里一片死寂。
許年繼續說:「所以他們死的死,變異的變異。不是因為許願,而是因為貪,會被自己寫下的東西反噬。」
「那到底通關沒?」
「說通關也沒完全通關。」
這句話一出,眾人的心又提了起來。
「這一關真正的過法,是克制住自己的貪心,只寫最純粹的願望,不加任何附加條件,才能安全出去。」
虞晚棠微微點了下頭。
在規則怪談副本里,只有聰明人才能活到最後。
而她的活兒,是保潔,是維持這個副本的公平秩序。
可在規則內瘋狂作死的人,承受代價,不屬於她的工作範圍。
剛才還熱鬧的長桌少了幾個人,空座位還屹立在那裡,比身後站著的男僕還嚇人。
趙林深吸一口氣,撿起鋼筆,把前面沒寫完的那半句劃掉,重新落筆,我要我媽身體康復。
字跡落下,紙面沒有變紅,暗金紋路繞著那行字轉了一圈,慢慢亮起溫潤的光,最後化成一枚小小的玫瑰印記。
「真的沒事?」
許年看著那枚印記,心口終於鬆了一點。
「對,就是這樣。」
捲髮女生咬著唇,眼裡還憋著淚。她低頭看著自己那張紙,上面原本寫著要弟弟回來,要一家團聚,紙面安靜了幾秒,也亮起一枚玫瑰印。
每寫完一張願望,紙面就會亮起一枚玫瑰印。
裴淵把這一切看在眼裡,他眼底紅色一點點沉下去,手裡的酒杯忽然裂出一道細縫。
長桌旁,玩家們已經拿到了玫瑰印記,白紙化成一縷光,鑽進他們掌心。但他們不敢出聲,他們總覺得,只要裴淵一個念頭,整座宴會廳就會重新變回吃人的地方。
黃毛縮在虞晚棠身後,悄聲道:"阿姨,咱這算是過了吧?真能走吧?"
虞晚棠沒回答,只是看著主位上的男人。
裴淵把酒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發出一聲輕響,整個宴會廳的燭火齊齊矮了一截。
"算你們走運。"他站起身,"懂得收手的,留下命。貪心不足的,已經替自己付了代價。"
他抬手一揮,宴會廳盡頭那扇門徹底敞開,紅毯一直鋪到亮著暖光的大門。
"恭喜玩家們,玫瑰晚宴,通關!"
這句話落下,所有玩家心底石頭才真的落下。
"真的……真的過了。"
「謝天謝地!」
「謝老天爺,還不如謝謝保潔阿姨。」
虞晚棠看向那些還在發愣的玩家,「還不走?等我送你們一人一朵小紅花?」
眾人臨走前,齊齊鞠躬道謝,才一個接一個跑進白光門。
許年站在門口,望著虞晚棠,神情比其他人都要複雜。
「阿姨,你到底是誰?」
虞晚棠覺得,沒有她,這人也能活到最後。「路見不平的雷鋒。」
白光從門後湧出,把許年的身影一點點吞沒。
裴淵從椅子上站起身,黑色西裝的衣擺垂落,周身霧氣一寸寸往外擴。
宴會廳四周的門全部合上。只有那扇給玩家離開的白光門還開著,卻只照到長桌另一側,光線到虞晚棠腳邊便停住,再也往前不了半寸。
虞晚棠笑了笑,慢悠悠開口。
「裴先生,今晚這宴會,可真熱鬧。」
裴淵坐在主位上,指尖搭著杯沿,猩紅的眼珠盯著她,唇邊那點笑意沒有散。
「保潔員不也玩得很開心嗎?」
「還行,就是弄得有點髒。」
虞晚棠看了眼地上的殘渣,又看了看長桌,把桌面上的紅色液體擦掉。桌布上的暗紋像被硬生生抹去,連帶著裴淵布下的那層黑霧也被刮掉一塊。
裴淵眸色沉了沉,指尖微動,整個宴會廳的燭火轟然拔高,黑霧從地面湧起,貼著虞晚棠的鞋邊轉了一圈,卻被她腳下亮起的保潔工牌壓了回去。
虞晚棠冷笑。
想搞她?不好意思。
她現在吃的是公家的飯,副本承認的身份。
裴淵看著她,眼底紅意更深。
「你很會鑽規則漏洞。」
「彼此彼此!」
兩人視線再次撞上,要是能具象化,就好比噼里啪啦的火花。
裴淵笑了,那笑意沒到眼底,「保潔員,你不是這個副本的人。」
虞晚棠心裡一緊。
她面上沒露出來,只慢悠悠把衣服扯了扯。「裴先生這話說得有意思。我在這裡本來就不是人,我只是個負責衛生的NPC罷了!」
裴淵身後的黑霧晃了一下。
「你身上,有其他的味道。」
虞晚棠笑容沒變,「消毒水味吧。」
「按照規則,保潔人員完成清理後,可以離場了。」
裴淵沒有說話。
他身後的黑霧越來越濃,幾乎快要把整個宴會廳籠罩了。
「怎麼,想賴帳?」
裴淵盯了她許久,忽然笑出聲,「你比他們有意思多了。」
「謝謝,但別愛!姐是你高攀不起的人!」
【叮,恭喜宿主完成任務!】系統聲音如約而至。
白光閃過,虞晚棠消失在原地。
轉眼間,宴會廳里只剩下裴淵,還有坐著的葉蓁蓁。
葉蓁蓁從剛才起就沒走,或者說,她走不了。
那扇門出現時,她腳邊就繞了一圈黑霧化的鐵鏈。
她以為,是裴淵捨不得她。
畢竟她心底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,她該是被特殊對待的人。哪怕裴淵一次次避開她,她心底仍舊殘留著一點僥倖。
現在她終於察覺到不對。
一團黑霧從她腳邊升起,「不要,你不可能傷害我……」
"你不是喜歡我嗎?那就永遠留下來吧。」裴淵表情平靜。
被黑霧吞噬乾淨前,葉蓁蓁才明白,她不是特殊的那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