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下方一眾人，因為他的話不敢吃了。
裴淵心情好極了。
「大家放心食用，都是正常的食物，廚師只是有點惡趣味而已。」
黃毛趴在桌上乾嘔，後背上全是冷汗。
他把自己吐出來的東西瞪了三秒，確認那只是嚼碎的雞肉和土豆，才稍微緩了口氣。
趙林沒吐，但臉色也不好看。
他盯著自己那塊牛排，叉子戳進肉里的時候滲出來的汁水是淡粉色的。
捲髮女生面前那碟水果已經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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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髮女人正在吃魚。嚼得極慢，嚼完咽下去，嘴角掛著一絲濕亮的光。
胖子面前的碗早就空了，可他的勺子還在碗底刮，可他的勺子還在碗底刮，一遍又一遍，刮出的聲響越來越尖。
他好像感覺不到奇怪，身體微微前傾，臉快埋進碗裡了。
許年後背繃著，手放在桌下攥成拳，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。
他還沒想明白這意味著什麼。
宴會廳外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。
先跑進來的是一個穿灰色衛衣的男生，額頭上全是汗，頭髮貼在腦門上。他衝進廳里的時候整個人往前趔趄了一下，差點摔倒。
他身後跟著一個扎馬尾的女生，手腕上纏著一圈繃帶，繃帶邊緣有深色的干漬。
再後面是三個男人，其中一個塊頭很大，穿著黑色背心，胳膊上紋著看不清的圖案。最後是兩個互相攙扶的人，一個腿瘸著，另一個胳膊搭在他肩上。
這些人看向宴會廳內。
灰色衛衣男生掃了一圈，最先反應過來，快步走到長桌末尾那排空椅子旁邊，拉開一張坐了下去。其他人緊隨其後。
不知道是不是錯覺，虞晚棠看到裴淵笑了。
徐年抬頭看了一眼，認出了三個人。
灰色衛衣男生是他之前的規則任務里碰見過，還有那個扎馬尾的女生，他記得當時她身邊還有兩個人，現在沒跟來。
新來的玩家坐下之後，桌上的銀罩自動掀開了。
每個空位前都出現了一隻銀托盤，同樣盛著不同的食物。
一時之間，只剩下咀嚼聲和碗勺碰撞的聲響。
虞晚棠把紙條翻了個面，背面空白。她沒動那碟餅乾，只把紙條疊了兩下收進口袋。
長桌主位上，裴淵端著那杯浮著玫瑰花瓣的液體，靠在椅背里看著這一幕。他沒說話，但杯沿湊到嘴邊的時候嘴角微微動了一下。
「看來，」低沉的聲音響起來，不緊不慢，「有人不想參加我的宴會。」
聞言，眾人動作一滯。
許年腦子裡閃過上午在遊戲廳門口看到的那些拖拽痕跡，鏡子空間，以及門縫下黑色液體。
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：
整個副本肯定不止他們這些人，哪怕加上後來的幾人，整個宴會廳少說還能坐三十個人，而現在只坐了不到一半。
其他玩家呢？他們都去了哪兒？
他想起昨天在之前在樓梯間碰見的那幾個人，想起在走廊拐角聽到的慘叫聲，想起十四樓門縫底下滲出來的黑色液體，還有鏡子空間裡擠著的人臉。
還是說都成為了食材。
他想起來裴淵說的那個詞，胸口猛地一沉，喉嚨里那股紅燒肉的甜膩味道突然翻湧起來。
他偏頭看了一眼走廊深處。
那個方向傳來鐵輪碾地的聲響，很輕，很悶，響聲被地毯吸走了大半。
一輛餐車從陰影里推了出來，銀色的蓋子，從底座到頂端足有三尺多高，弧面圓潤光滑，沒有任何縫隙。
蓋沿邊緣有一圈暗紅色的干漬，像某種液體從內部滲透出來，滲到一半就凝住了。
餐車上的銀蓋輕輕晃了一下。
蓋沿底下滲出一線暗紅色液體，順著弧面滑下來，滴在地毯上，洇開一個圓點。
許年的筷子終於停了。他盯著那滴滲出來的液體，又看了一眼長桌盡頭那個空著的座位。他想站起來，膝蓋頂到桌板，瓷盤震了一下。可他的身體沒聽使喚，右手還舉著筷子，肉塊貼在筷尖，離嘴唇不到一指。
他咽了一口唾沫，喉嚨里那團甜膩翻得厲害。他盯著看了好幾秒，使出吃奶的勁才控制住想吃的欲望，把碗推遠了。
餐車停穩了。
銀蓋頂上那朵鐵玫瑰被燭火照著，影子投在桌布上，拉得很長，一直伸到空椅子腳邊。
坐在最後面的男生往後縮了一下，他的椅子腿在地毯上剮出噗的一聲悶響。
那些空椅子的椅面被燈光照著，上面落著薄薄的灰。灰里有些模糊的痕跡，像有什麼濕的東西淌過，在灰面上拉出細長的線。
燭火噼啪響了一下，火星濺出來，落在暗紅桌布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點。
銀蓋底下又晃動了一下。
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那輛餐車上。
兩個青臉男僕站在餐車兩側，一隻手搭在蓋沿上。銀蓋被抬了起來，一寸，兩寸，底下滲出一股冷氣，貼著桌面往外漫。
蓋子完全掀開的時候，底座上蜷著一個人。
繩索從肩膀纏到腳踝，在手腕和腳腕處打了死結，結扣壓進肉里，周圍一圈勒痕發紫發黑。嘴巴被膠帶封住，從鼻翼兩側一直貼到下巴，膠帶邊緣捲起來，露出底下蹭破的皮膚。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，露出半隻眼睛，眼珠在動，喉嚨里發出嗚嗚聲。
還活著。
灰色衛衣男生猛地站了起來。「老周！」
他往前跨了兩步，被扎馬尾女生用完好的那隻手拉住了。「別過去。」
許年也認出了那個人。
他昨天在十三樓走廊見過一面，當時他身邊還跟著一個年輕女孩，現在也沒來。
餐車上男人也認出了灰色衛衣男生。
他的喉嚨猛地撞上來，膠帶底下發出急促的嗚嗚聲，眼珠在亂轉，整個人想往前掙。繩索勒進肉里，他掙了幾下又縮回去，肋骨在薄薄的皮膚底下起伏得厲害。
裴淵搖著紅酒杯，靠著椅背，「這位客人遲到了。」
「他走錯樓層了，在廚房門口轉了一圈，被廚師誤認成食材。」
黃毛站起身，「可他明明是玩家。」
「宴會還沒結束，主菜上了，客人請坐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