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點。
許年被敲門聲吵醒的時候，太陽穴還在突突跳。
黃毛從另一張床上彈起來，頭髮支棱著，眼睛都沒完全睜開。
"誰啊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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門縫底下塞進來一張紙，邊角發黃，像從某個舊玩具盒裡翻出來的。
上面寫著一行字：八點，六樓兒童遊戲廳，所有玩家必須參加。
下面列著規則：進入遊戲廳後請選擇一名NPC玩伴。遊戲開始後不能拒絕玩伴任何要求。如果玩伴笑了你可以活到下一輪。如果玩伴哭了你將成為新的玩具。保潔人員不得干擾玩家娛樂。
黃毛湊過來看完最後一條，臉都綠了，"什麼叫成為新的玩具？"
許年看了眼手機，七點四十。
他把紙折起來揣進口袋，轉身去敲其他人的門。
趙林和捲髮女生很快出來了，另外兩個男玩家也跟著出來，每個人手裡都捏著同樣的規則通知。
只有1406沒動靜。
黃毛拍了兩下門。"葉蓁蓁，別裝死啊，今天有遊戲必須完成。"
門一推就開了。
房間裡空蕩蕩的，床鋪整齊被子攤開，房卡擱在枕頭正中間。
「人呢？」
「她不會是被詭異吃了吧？」
唯獨床頭柜上留著一小片黑色霧痕。
許年腦子裡閃過昨晚裴淵從碎鏡里看向葉蓁蓁的那個眼神。
"她可能被帶走了。"
......
六樓兒童遊戲廳。
一股腐敗的糖果味混著霉味撲出來。
遊戲廳很大，天花板上掛著幾十個褪色的氣球，牆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笑臉。地板鋪著軟墊，軟墊縫隙里有幹掉的深色污漬，角落裡堆滿缺胳膊斷腿的玩具。
正中央擺著一張圓桌，坐著七個玩具。缺眼珠的布偶娃娃，嘴巴被黑線縫住的小男孩，脖子歪到肩膀上的橡膠人，還有一個抱著破兔子的孩子。
兔子肚皮上有道縫，被粗針粗線潦草地縫著，線頭還在微微顫動，裡面像有什麼活物。
玩家們一進來，身後的門砰地關上了。
牆上的廣播響起，「歡迎來到玩家娛樂時間，請每位玩家選擇一名玩伴，遊戲結束前，禁止離場。」
玩家們腳下的軟墊忽然鼓起來。
一隻只小手從軟墊縫隙里伸出，抓住他們的腳踝往不同方向拖。
黃毛被拖到跳房子格子前，地上一到十的數字全是暗紅色，每個格子裡嵌著一張模糊的人臉，眼睛緊閉著。沒有眼珠的布偶女孩站在格子那頭，手裡攥著一顆眼珠子。
「哥哥，跳錯了，我會哭哦。」
趙林被按到一張木桌前面，桌上擺著一個無頭木偶，斷口處還在往外滲黑水。
捲髮女生被拉到一面落地鏡前。脖子歪著的孩子站在她身後，舉著一把塑料剪刀，刀刃邊緣泛著冷光。"姐姐，我們來剪頭髮。"
許年的位置在圓桌正對面。他的玩伴是那個抱兔子的孩子，孩子把破兔子放在桌上推過來，兔子的肚子鼓了兩下，裡面傳出一陣指甲刮蹭布料的聲音。
"哥哥，猜猜它肚子裡有幾隻手。"
許年太陽穴一跳一跳的。
他快速掃了一遍規則。
規則從頭到尾沒給玩家贏的機會，只給了一條活路，哄這群東西高興。
黃毛硬著頭皮跳進第一個格子。
腳底踩下去的時候，格子裡那張臉猛地睜開眼，嘴巴咧開沖他吐了口冷氣，涼意順著鞋底往上竄。
黃毛縮了一下，第二個格子的臉直接咬住了他的鞋底，他單腳蹦了兩下才甩開。沒眼珠的布偶女孩嘴角往下垮了一點。
"哥哥，你踩疼它們了，我不高興。"
黃毛後背全是汗。許年在圓桌那邊喊了一聲。
"逗她笑！別按正常玩法！"
黃毛腦子嗡的一聲，第三格格子正在發紅，他來不及想別的，原地劈了個叉。
褲子刺啦一聲從襠部裂開，他整個人劈坐在軟墊上，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布偶女孩愣了一下，然後咯咯笑起來，空眼眶裡像有光閃了一下。她拍著手，眼珠掉在地上滾遠了。
"哈哈，哥哥摔跤了！"
黃毛躺在地上，面朝天花板，生無可戀。"笑了，這算過了吧？"
趙林那邊卻快撐不住了。
縫嘴男孩開始用針尖敲桌面，一下一下，節奏越來越快。
他指了指無頭木偶，又指了指趙林的脖子，又指了指針線。意思很明顯，縫上去。
「不是，你讓我把我的頭縫上去？你要不要聽聽你這要求合理嗎？」
縫嘴男孩的嘴線開始鬆動了，嘴角往下撇，眼看就要哭了。
「不不不，你別哭，你是我祖宗行不行？咱們有話好好說。」
趙林手抖得捏不住針，不小心扎到手指，血珠子冒出來。
就在這時，遊戲廳門外傳來腳步聲。那聲音不緊不慢。
所有玩偶同時轉頭看向門口，看見虞晚棠推門進來。
「保潔人員不得干擾玩家娛樂。」
虞晚棠抬頭看了一眼牆角那個舊喇叭。
"我不干擾。"
她低下頭，視線掃過軟墊縫隙里那些幹掉的污漬和裂縫裡的灰絮。"我檢查衛生。"
幾個玩家同時頓住了。
對哦。保潔檢查衛生，怎麼能叫干擾娛樂呢。
她只是正常工作。
抱兔子的孩子歪著頭看向虞晚棠。它把破兔子抱緊了，臉上那個被畫出來的笑容往前咧了一點。"阿姨，你要陪我們玩嗎？"
"玩可以。"她從車裡抽出一沓紙，封皮上頭印著安全責任書四個字，「先簽了。」
孩子們：「？」
"未備案娛樂活動，場地衛生不合格，玩具存在銳器和污染風險，參與人員未做安全提示。遊戲期間出任何事故，我不負責。"
她拿手指點了點紙面。"你們誰來簽？"
遊戲廳安靜了。
沒有眼珠的女孩抱緊玻璃珠，往後退了一步，縫嘴男孩把針線藏到背後，脖子歪著的孩子放下剪刀，抱兔子的孩子臉上的笑慢慢消失。
虞晚棠拿出記號筆，在遊戲廳門口的牆上寫字。
臨時清潔規定七：六樓兒童遊戲廳開展娛樂活動，必須保證場地衛生、安全邊界、玩具消毒。違規玩具一律沒收，玩偶罰做衛生。
剎那間，軟墊鼓起來的那些小手全縮回去了，像被燙著似的往縫隙深處退。
趙林手裡的針線自己斷開，斷口處冒出一點灰煙。
捲髮女生面前那把塑料剪刀融了，變成一小攤黑水，滲進軟墊縫隙里。
黃毛腳下那些格子裡的臉全部閉嘴，睫毛閉得死緊。圓桌上那隻破兔子的肚皮停止了鼓動。
幾個孩子同時發出尖叫。聲音尖得能刮穿耳膜，帶著一股舊布料燒焦的味兒。
"你破壞遊戲！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