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棟樓忽然安靜了。
不是普通的安靜,是連電流聲都沒了。
牆上的鐘停在十二點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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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廊盡頭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,所有東西被突然出現的黑霧吞噬。
鏡中配送員撲通一聲跪下。
他的額頭磕在地磚上,半張被腐蝕的臉還在冒煙,卻連抖都不敢抖。
樓梯口傳來掃帚落地的聲音。
白衣女鬼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那兒,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。
電梯裡,紅肚兜小鬼抱著拖把杆子,把自己縮成一團。
趙林看見這一幕,腿也開始發軟。
「它們……這是咋了?」
許年沒說話。他低頭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長成一條,黏在地面上像一灘黑水。不止他,所有玩家的影子都被壓住了。
黃毛想抬腳,腳底紋絲不動,臉色當場變了。
「我靠,又動不了了。」
牆上那些被布料蓋住的鏡子全亮了。布一寸一寸滑落,鏡面里模糊的人臉消失乾淨,取而代之的是同一個男人。
薄唇抿著,瞳孔顏色深得看不出情緒,只是透過碎裂的鏡面看著走廊里這群人。
視線掃過去的時候,一個玩家膝蓋直接軟了,跪了下去。
整條走廊里只有虞晚棠還能動。她手裡攥著那塊裂開的工牌,抬頭對上鏡面里那雙眼睛。
保潔車上的水桶突然凹陷下去一塊,鐵皮被無形的力道捏出一個深坑。
桶里的污水翻了幾翻,下一秒凍成整塊黑冰。拖把杆子咔咔響,木柄表面開始出現細紋。
虞晚棠低頭看了一眼。心疼。這把拖把用著挺順手,也不知道副本里能不能網購。
還不等她多想,男人開口了,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。
「誰允許你修改規則?」
牆上那些臨時清潔規定的字跡邊緣開始捲曲,像紙被火舌燎過,發黑,變薄,眼看著就要被抹掉。
眾人心頭一緊。
這些規定沒了,那些被壓制的詭異立刻就會反撲。
紅肚兜小鬼的眼睛亮了一下,嘴角剛要咧開,虞晚棠一眼掃過去。它立刻把嘴閉上,重新抱住拖把杆,把臉埋進胳膊里。
它還小,誰都惹不起。
虞晚棠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鏡中配送員。「你的人弄髒了我的地。」
碎鏡片、血水、黑漆,十四樓走廊現在像垃圾場。
玩家們:「……」
都什麼時候了,她還在講衛生。
許年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,忽然明白了。
她在把鏡子裡那個男人拉進她的規則體系里。如果男人承認鏡中配送員是他的人,就得承認頂樓對十四樓有管理責任。
如果不承認,配送員就會變成無主污染物。規則怪談里無主污染物只有一個下場。
被清理。
鏡中配送員顯然也明白了,跪在地上渾身發抖。
鏡面深處的黑霧往外翻湧,走廊里所有碎鏡同時炸開第二次。
碎片懸在半空,尖端齊刷刷對準虞晚棠,那些碎片的邊緣都在微微顫動,像隨時要射出去。
許年盯著那些碎片,手背青筋繃著。
他知道清潔阿姨能改規則,但這是副本里最大的東西。她剛寫下去的那些臨時規定,真的扛得住嗎?
虞晚棠抬頭看著懸在半空的鏡片。
伸手從保潔車裡抽出一本髒兮兮的登記冊,翻到空白頁,寫下十四樓污染源追責記錄,責任方頂樓。
與此同時,牆上那些即將被抹除的臨時規定重新亮起。
灰色字跡從牆面浮出來,化成細細的鎖鏈纏住半空中的鏡片,壓在玩家身上的力量也跟著消散,門縫裡那些伸出來的手開始後退。
有些退得慢了,指甲被地面上的灰色光線燙得滋滋冒煙,立刻縮得比誰都快。
白衣女鬼跪在樓梯口,眼神徹底變了。她開始慶幸自己只是被罰掃地,頂多是胳膊酸了點。
鏡中配送員更慘。他手裡的抹布忽然自己動起來,強行摁著他的手往地磚上蹭。他想掙扎,登記冊上的灰光壓下來,他整隻詭異趴在地上,被迫從第一塊磚開始蹭起。
黃毛看得嘴巴張了半天沒合上。
鏡面里那個男人的臉微微偏了一下。他嘴角往上動了一點,不算笑,更像某種興趣被激發了。
「你覺得,憑一本清潔檔案,就能管住永夜大廈?」
虞晚棠掃了一眼滿地狼藉。「不,我不想管。」
「那你想做什麼?」
「只想讓你們守好副本規矩。」
就算裴淵是這裡最大的詭異,但只要副本認可她清潔阿姨的身份,就好辦了。
鏡面里的男人沒說話。碎鏡深處那些黑霧翻湧了一陣,又慢慢沉下去了。他的臉在裂片裡一寸一寸淡去,消失前目光越過虞晚棠,落在葉蓁蓁身上。
黑霧似乎往葉蓁蓁腳邊靠了靠,繞著她的小腿轉了小半圈,沒有傷她。只有一瞬,但虞晚棠看見了。
男女主劇情線還挺頑強。
她收回視線,用腳尖踢了踢鏡中配送員腳邊那塊碎玻璃。「邊角也要擦乾淨。」
配送員抖了一下,抹布擦得更用力了。
午夜。
1406房間內,葉蓁蓁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黑霧從牆角滲出來,貼著地板爬上床沿,纏住她的手腕和腳踝。霧絲收緊,她的掙扎漸漸平復下去,呼吸變淺了。
頂樓。
四面牆壁全是落地鏡,鏡子裡照不出房間,只照出無數扇緊閉的門。
門一扇挨一扇,貼著牆面排開,有些門縫底下透出光,有些漆黑一片,有些門板上留有指甲抓過的長痕。
臥室中央擺著一張黑色大床,葉蓁蓁躺在上面,白裙鋪散開,眉心微微蹙著,似乎睡得不安穩。
裴淵站在床邊,低頭看著她。
這個女孩很弱,弱到隨便一條規則都能將她留在永夜大廈,卻莫名的引起他的一絲悸動。
裴淵抬手,指尖停在葉蓁蓁眉心上方。黑霧從他袖口蔓出,繞著葉蓁蓁轉了一圈,卻沒有落下。
床上的人喃喃了一句。
「別走……」
裴淵的手指頓住。
鏡子裡那些緊閉的門同時打開一道縫,縫隙後面無數隻眼睛盯著床上的葉蓁蓁,那些視線黏稠潮濕,從門縫裡擠出來,像要貼上她的皮膚。裴淵收回手,朝那些門掃了一眼。
所有門砰地合上,鎖舌彈出,門板震動不止。
房間裡重新陷入死寂。
裴淵低頭看了葉蓁蓁最後一眼,轉身走入最深處那面鏡子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