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三樓的燈忽明忽暗。
走廊里，白衣女鬼握著掃帚站在樓梯口，厲鬼蹲在牆邊，正拿一塊抹布反覆擦拭滲血的水泥縫。幾個玩家貼著牆根縮成一團，手裡還攥著虞晚棠剛發的臨時工編號牌。
場面一度詭異到讓人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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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，葉蓁蓁出現了，她帶著恰到好處的茫然和不安。
「你也是新人？」黃毛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。
葉蓁蓁：「我剛醒來就在電梯裡，手機沒信號，又好黑……」
許年把手機備忘錄遞過去。「這是13樓的規則。你先記一下，尤其是電梯和1304，千萬別亂碰。」
葉蓁蓁低頭掃了兩眼，眉頭越皺越緊：「這些規則也太沒人性了吧？要是電梯裡真有小孩求救，難道也不管？」
許年盯著她：「規則副本里，求救的未必是人。」
「可萬一是真的呢？」葉蓁蓁抬頭看他，眼裡滿是不認同，我們不能因為害怕，就見死不救。」
「我覺得……她說得有道理。」角落裡，一個高個子男生動了動嘴唇。他叫趙林，第一次進副本，還沒學會對規則保持敬畏。
話音剛落，電梯忽然又叮了一聲。
電梯屏幕又開始跳了。
數字亂閃，樓層燈啪嗒啪嗒地暗了大半。緊接著，電梯裡傳來小孩的笑聲，輕飄飄的，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。
「哥哥，姐姐，你們陪我玩好不好？」
電梯門緩緩打開。裡面不是轎廂，而是一個漆黑的小房間。中央坐著一個穿紅肚兜的小孩，低垂著頭，懷裡抱著一顆舊皮球，表面磨得發白，上面畫著一張笑臉。
皮球滾到門口，停住。
小孩慢慢抬頭，眼珠子黑亮亮的：「姐姐，我找不到媽媽了。」
葉蓁蓁邁步往前，許年一把抓住她手腕：「別動。」
「你拉我幹嘛？」
「阿姨的規則說了，別理。」
葉蓁蓁甩開他的手，聲音冷了幾分：「他是個孩子。你們怕，我不勉強。但我做不到假裝沒看見。」
她往前走，趙林猶豫了兩秒，咬咬牙也跟了上去：「我陪你。」
葉蓁蓁蹲下身，朝那個小孩伸出手：「別怕，姐姐帶你出去。」
小孩沖她笑了。
嘴角咧開，越來越大，牙齒密密麻麻地疊在一起，像碎玻璃拼出來的。
許年臉色一沉：「趙林，回來！」
來不及了。
下一秒，皮球從中間裂開，大團黑霧湧出來，迎面撲向兩人。
趙林反應很快，扭頭就跑，但一縷黑霧已經纏上他的腳踝，冰涼刺骨，像蛇一樣收緊、上爬。鞋底在地磚上刮出刺耳的尖響，留下幾道灰白的擦痕。
「救我！」
黑霧同時撲向葉蓁蓁。可剛觸及她的腳踝，就像被燙到了似的，「嗤」一聲縮了回去，蜷在地上抖了兩下，像火燎過的紙片，捲曲、萎縮，最後化成一縷青煙。
葉蓁蓁渾然不覺，嚇得跌坐在地，貼著牆發抖。
虞晚棠一直靠在保潔車旁邊，目光從始至終沒落在趙林身上。她在看葉蓁蓁。
看到那一幕，她神色一沉。
許年衝過去想拉趙林，手還沒碰到人，就看見電梯門上緩緩浮出一行血字。
【回答小孩者，陪他玩到天亮。】
趙林的指甲在地磚上摳出白痕，聲音都破了：「葉蓁蓁！是你讓我救他的！你救我啊！」
葉蓁蓁往後縮，嘴唇哆嗦：「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……」
電梯裡，那個小孩笑得更大聲了：「哥哥，來陪我玩呀。」
眼看趙林半個身體快被拖進電梯，虞晚棠終於動了。
她不緊不慢地提起拖把，走過去，不偏不倚抵住電梯門。
「小兔崽子，誰准你在公共電梯裡拐帶客人的？」
她掏出記號筆，在電梯旁的金屬板上寫下——
【臨時清潔規定三：未成年詭異不得在公共電梯區域誘拐玩家。玩具、頭髮、血跡不得占用出入口。違者沒收作案工具，罰掃三層樓梯。】
最後一筆落下，牆面輕微一震，一行灰色小字浮出來：【臨時清潔規定三，已生效。】
纏住趙林的黑霧猛然鬆開。許年一把將人拽回來，趙林癱在地上，胸口劇烈起伏，半天說不出話。
電梯裡傳出一聲尖叫：「你憑什麼管我？」
虞晚棠低頭看了看門口那攤污跡，又看了一眼趙林灰撲撲的褲腿，眉頭微皺。
「憑我是保潔，你弄髒了地面。」
小孩張嘴要咬，虞晚棠順手把拖把塞進他嘴裡。
「牙挺多，正好刷刷。公共區域衛生要從口腔清潔做起。」
小孩：「嗚嗚嗚.......」
玩家們集體沉默。剛才還鬼氣森森的電梯門口，此刻只剩一個被拖把堵住嘴、拼命往後縮的紅肚兜小鬼。氣氛奇異地鬆弛下來。
虞晚棠轉向趙林：「你剛才回答了他，按原規則該陪他玩到天亮。念你是初犯，罰你擦乾淨十三樓電梯門。」
趙林忙不迭點頭：「我擦，我馬上擦。」
她又看向葉蓁蓁：「還有你，地面髒了，清潔費你出。」
白衣女鬼握著掃帚小聲補刀：「擦地真的很煩的……搞得我都沒時間哭了。」
厲鬼跟著點頭，嘴裡還塞著半截拖把毛，含糊不清：「就是，擦半天呢。」
葉蓁蓁咬住唇，眼眶泛紅。她沒說話，但攥緊的手指關節發白。
就在這片短暫到近乎虛假的平靜里，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一聲悶響。
1304的門。
眾人同時轉頭，原本緊閉的門縫底下，慢慢滲出一層灰白色的霧氣。
門板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，字跡陳舊斑駁，1304室守則。
第一，房間內只能住兩個人。
第二，如果你的室友聲音發生變化，請不要拆穿他。
第三，如果房間裡出現第三個人，請假裝看不見。
第四，十二點後，不要給1304開門，否則後果自負。
黃毛看了一眼手機時間。
23:58，還有兩分鐘到十二點。
門裡忽然傳來男人嘶啞的哭喊：「救命！有人嗎？我被關起來了！求求你們開門。」
趙林剛從地上爬起來，一聽這聲音又嚇得腿軟，其他人也是連連後退。
門裡的聲音更急了。「我也是玩家！上一批被困在這裡的玩家！我知道通關線索！」
通關線索。
這四個字像鉤子，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呼吸。葉蓁蓁像是找到了重新證明自己的機會，猛地站起來：「我們不能再見死不救了！他說他是玩家，他知道線索！」
許年冷聲：「騙子騙錢會換話術，詭異騙人就不知道升級劇本？」
黃毛忍了忍，沒憋住，噗地笑出聲，又趕緊捂住嘴。
門裡那個聲音沉默了一瞬，緊接著又響起來，壓低了幾分，帶著某種詭異的篤定：「我真的知道，大BOSS在頂樓，他最怕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