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晚棠的聲音頓了一下，她偏頭看向樓梯口方向。
哭聲只響了一串就沒了，走廊又歸於安靜，像是什麼東西探了探頭，又縮了回去。
「第一，十二點後別進1304，裡面住的不是租客，是一隻喜歡冒充室友的東西。」
「第二，電梯到十三樓時，如果有小孩喊你哥哥姐姐，別理，直接按關門。」
「第三，走廊盡頭的紅色垃圾桶，千萬別往裡面扔活物。」
黃毛臉綠了：「誰會往垃圾桶里扔活物啊？」
虞晚棠瞥他一眼，「這棟樓有些玩家，比鬼缺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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話音未落，樓梯口的哭聲又來了。
這次沒停。
聲音斷斷續續，像是有人把臉埋在水裡哭，哭一陣抬起來換口氣，又埋下去。從樓下傳上來的，可又像貼在耳朵邊上哭。
幾個玩家同時繃緊了身體。
牆上的規則白紙黑字：聽見走廊有人哭泣，請不要回頭。看見白衣女子蹲在樓梯口，請遞給她紙巾並說"我很同情你"。
回頭可能觸發規則二，不回頭可能錯過規則三。
黃毛額頭上的汗順著太陽穴淌下來，「怎麼辦？」
許年攥緊了手機，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哭聲越來越近。
一截白色裙擺從樓梯轉角露出來，濕漉漉的，貼著地面拖過來。緊接著是一雙慘白的腳，腳尖衝著後面，腳後跟衝著前面。
倒著的。
玩家們的呼吸全停了。
白衣女人蹲在樓梯口，長發垂到地面，肩膀一抽一抽，整層樓都是回音。
「我好難過…...誰來同情我……誰來安慰我……」
黃毛哆哆嗦嗦從口袋裡摸紙巾，許年一把按住他手腕。
"她故意先出聲，就是逼我們違反規則。"
「那到底遞不遞？」黃毛聲音都顫了。
沒人能回答。
白衣女鬼的哭聲越來越響，長發底下那雙血絲密布的眼睛從縫隙里露出來，挨個掃過走廊里的玩家。
她在等。
等人回頭，或者等有人忍不住朝她走。
許年咬著牙沒動。
就在幾人進退兩難的時候，虞晚棠推著保潔車過去了。
車輪碾過地磚，咯噔咯噔。哭聲被截斷。
許年臉色一變：「阿姨，小心！」
白衣女鬼慢慢抬起臉。長發往兩邊滑開，露出一張泡得發白的臉，眼眶裡全是血色。她死死盯著虞晚棠，嘴角往上扯。
虞晚棠低頭看了眼地面。
一大片水漬混著幾縷黑髮黏在地磚縫裡，她皺了皺眉。
「就知道哭，福氣都哭沒了。怎麼還掉頭髮？」
白衣女鬼嘴角的弧度僵了僵。
虞晚棠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。白衣女鬼眼底閃過一絲興奮。只要這人遞紙巾，只要她說出「我很同情你」，自己就能纏上她了。
白紙遞到她面前。
是一張二維碼，情緒陪聊：一分鐘十塊。哭訴、罵前任、吐槽上司均可，先付款後服務。
白衣女鬼低頭看著那張卡片，血紅眼睛眨了一下。
虞晚棠把卡片往前送了送。「你這一看就是優質客戶，哭腔都帶共鳴的。不過夜間得加錢，另外你弄髒公共區域，清潔費另算。」
許年站在後面，表情從緊張變成茫然。
他低頭看了眼備忘錄上的三條規則，又抬頭看了眼正跟女鬼講價的保潔阿姨。
他開始懷疑自己進的是不是同一個副本。
白衣女鬼臉上的悲傷徹底碎了。猛地從地上彈起，頭髮瞬間暴漲，黑壓壓一片朝虞晚棠卷過去。
「你為什麼不同情我——」
玩家們驚呼出聲。
虞晚棠反手從保潔車側邊抽出剪刀。"咔嚓。"黑髮齊刷刷斷了一截，落在地上像一堆水草。
女鬼慘叫一聲往後縮。
虞晚棠盯著手裡那撮斷髮，眼神一亮："你這發量不錯，假髮廠應該收。"
她彎腰從保潔車底下拖出一個編織袋，，拍了拍上面的灰。
女鬼轉身想跑，虞晚棠一把薅住她後腦勺的頭髮。
女鬼哭聲變了調："我沒錢！"
虞晚棠皺眉："沒錢還敢哭這麼大聲？"
她把二維碼卡片塞進女鬼手裡，"沒錢就勞動抵債。十三樓走廊全部打掃完。"
女鬼呆住了："我從副本開放就蹲在這兒，沒人說要交罰款。"
"那是前任保潔不管事。"虞晚棠鬆開手，拍了拍掌心，"現在這棟樓歸我管。"
白衣女鬼攥著那張二維碼卡片，站在滿地濕發和水漬中間，整隻鬼都不好了。
十分鐘後，十三樓走廊。
玩家們貼牆站著，表情麻木。
白衣女鬼拿著掃帚，抽抽搭搭掃地。剛才砸門的厲鬼正蹲在走廊盡頭，拖著一塊抹布擦牆上的血跡。
虞晚棠站在公告欄前，拿記號筆寫了第二條。
【臨時清潔規定二：樓梯口禁止長時間哭泣擾民。情緒宣洩請前往指定區域。哭泣造成公共區域積水、掉發、陰氣殘留者，需自行清理或支付清潔費。】
公告欄浮出一行灰色小字：【已生效。】
黃毛盯著那行字看了足足十秒，咽了口唾沫。
許年深吸一口氣，走到虞晚棠面前。「阿姨，我們能不能跟著您？我們想活下去，可以幫忙幹活。"
虞晚棠琢磨了一下。永夜大廈這麼大，光靠她推個保潔車確實掃不過來。有幾個跑腿的也省事。
「可以，臨時工，沒工資。表現好優先獲得規則諮詢。"
許年答應的乾脆。
就在這時，十三樓電梯忽然叮的一聲。
門緩緩打開。
裡面站著一個穿白裙子的年輕女孩。
她長得清純漂亮，眼眶微紅，手裡攥著房卡，看起來又無助又脆弱。
她看見走廊里站著好幾個活人，眼淚一下就湧出來了。
「你們也是玩家嗎？」
「我叫葉蓁蓁……我好害怕……我能跟你們一起嗎？」
黃毛第一個開口。"可以啊。"
許年往旁邊讓了讓。
虞晚棠看了葉蓁蓁一眼。握著拖把的手，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。
葉蓁蓁笑了笑，快步走過來。
經過保潔車時，腳步微頓，隨即笑著挪開了視線。
許年注意到這個細節。
他抬頭，葉蓁蓁正沖黃毛笑，眼底卻沒有任何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