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去的瞬間,虞晚棠眼前驟然一黑。
濃重的黑暗擠滿四周,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
頭頂的燈管滋啦閃了兩下,慘白的光亮了一瞬,又滅了。
就那一瞬,虞晚棠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。
一條狹長的公寓走廊,望不到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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牆皮大片剝落,露出裡面發黑的水泥,像是被人用指甲一片一片摳下來的。地磚縫裡積著乾涸的污漬,顏色深淺不一,踩上去黏糊糊的。
牆上一排暗紅手印,從齊腰高的位置一路往上爬,爬到天花板,像是有什麼東西曾經拖著自己的身體,一寸一寸往上蹭。
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灰,灰里幾道拖痕,一路延伸到樓道盡頭那扇虛掩的鐵門。門縫裡滲出更濃的腥氣,順著風一陣一陣往外撲。
走廊盡頭掛著一塊鏽跡斑斑的指示牌。
「永夜大廈,歡迎各位住戶入住。請遵守本大廈規則,否則後果自負。」
風從不知道哪裡灌進來,吹得牌子晃了晃,鐵鏈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虞晚棠低頭。
她身上穿著一件灰藍色保潔制服,胸口別著一塊保潔員工牌。左手拎著一隻鏽跡斑斑的鐵桶,右手握著一把拖把。
拖把頭濕漉漉的,水珠往下滴,落在地磚上,聲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清楚。
虞晚棠握緊拖把,眉頭皺了起來。
「系統,這次什麼情況?」
熟悉的電子音在腦中響起,只是這次沒了往日的輕鬆。
【宿主,本次任務世界為規則怪談副本,危險等級極高,請務必謹慎。】
【第010號世界:規則怪談,她被詭異BOSS偏執寵愛。】
【劇情簡介:女主葉蓁蓁進入副本後不斷撩撥大BOSS裴淵,借他的偏愛一次次破壞副本秩序。其他玩家被她和裴淵的感情拉扯牽連,死傷慘重。】
【原主是副本保潔員,因為不肯替女主收拾爛攤子,又試圖提醒認真玩家危險,被裴淵判定為失控NPC,最終抹除。】
虞晚棠聽懂了。
女頻世界嘛,不管是人是鬼,都得給主角讓路。
「NPC的命也是命,憑什麼說抹就抹?」
系統趕緊提醒,語氣裡帶著少見的緊張。
「宿主,請認真對待,本世界規則極其嚴苛。」
系統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
"本世界任務:打破葉蓁蓁的女主光環,恢復永夜大廈的副本秩序,保護認真通關的玩家,避免原主被抹除。」
虞晚棠瞥了眼腳邊那灘不知道是誰留下的黑紅色污漬,眉頭皺得更緊。
「唉,到哪都是當牛馬的命。」
走廊牆上貼著一張泛黃紙條,邊角被血浸得發脆,一碰就要碎。
虞晚棠湊近了看。
永夜大廈住戶守則。
【規則一:晚上十一點後,不要給任何開門。】
【規則二:如果聽見走廊里有人哭泣,請不要回頭。】
【規則三:如果看見白衣女子蹲在樓梯口,請遞給她紙巾,並說「我很同情你」。】
【規則四:電梯停在負一層時,請不要進入。】
【規則五:保潔員每日凌晨十二點前必須完成本層清掃。若地面殘留血跡,保潔員將被判定失職。】
她指尖點在最後一行字上,聲音里透出一絲荒謬的怒意。
「這是專門沖我來的?擦不完,我死?」
系統的聲音有些心虛。
「按規則來說……是這樣。這條規則,只有你能看到。」
虞晚棠笑了。
系統莫名有點慌。
每次宿主這麼笑,基本就代表有人,要倒霉了。
就在這時,走廊盡頭的掛鍾忽然響了一聲。
咚。
聲音沉得發悶,帶著一種空腔里滾出來的回音,順著走廊往兩邊擴散。
緊接著,第二聲,第三聲,整棟樓仿佛被這鐘聲驚醒。
一直響到第十一下,聲音才停。
虞晚棠看了眼牆上的鐘,十一點整。
燈光在這一刻徹底熄滅。
寂靜里,窸窸窣窣的聲音從走廊深處傳來。
像是有人赤腳踩在濕漉漉的地面上,一步,又一步,拖沓,黏膩,還夾雜著指甲刮過牆皮的刺耳聲.
她看了眼旁邊那扇掛著「保潔室」的門,拎著水桶,推門進去。
屋裡很窄,一張缺了角的舊桌子,一把斷了一條腿的椅子,牆角堆著幾把掃帚、髒抹布,還有幾個瓶身發黃、連字都看不清的清潔劑瓶子。
她剛把門帶上。
門外就傳來一聲悶響。
砰!
整扇門都跟著震了一下。
外面那東西開始砸門,一下比一下重,力道越來越猛。
門板上漸漸浮現出幾道細長的凸起,像是有尖銳的指甲從外面硬生生摳進來。
抓門聲又尖又密,聽得人頭皮發麻,後頸的汗毛根根豎起。
門外,響起一個嘶啞得的聲音。
「開門……」
「我好冷……」
「讓我進去……」
虞晚棠站在門後,視線落在門縫底下。
一滴暗紅的血,正順著門縫,慢慢滲進來。
血一滴一滴流進保潔室,順著地磚縫往裡爬。
她剛拖乾淨的地,又髒了。
虞晚棠的臉色當場就不太好看。
門板上裂開一道細紋,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外面那東西像是來了興致,指甲颳得越來越響,還故意把血朝門縫裡擠,一擠一擠,像是在故意氣她。
虞晚棠垂眼,盯著地上新添的污漬。
一秒。
兩秒。
她彎腰拎起水桶,把拖把往桶里按了按,擰乾。
然後一把拉開門。
厲鬼保持著半弓著腰的姿勢,慘白的臉幾乎貼到門框邊緣。眼珠是一片死寂的黑,嘴角咧開的弧度詭異得離了譜,一路咧到耳根。
十根指甲又長又尖,縫裡還掛著牆皮碎屑和暗紅的血絲,滴滴答答往下掉。
虞晚棠抬手。
濕漉漉的拖把頭,精準無誤地捅進了它張大的嘴裡。
「唔!」
厲鬼瞪大了那雙黑洞洞的眼,整個身體僵了一僵。
虞晚棠一手死死按著拖把杆,借著力道把它往後懟了半步。
「敲敲敲,敲你大爺啊!」
她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子剛睡醒又被吵起來的暴躁。
「晚上十一點了,不知道是靜音時間嗎?你看看你把這門砸成什麼樣了,聲控燈敲壞了兩個,牆皮摳掉一地。」
她垂眼,視線釘在門縫下那灘血上,火氣又往上躥了一截。
「還有這血,我剛拖完的地。」
厲鬼嘴裡塞著拖把,發出一連串含糊不清的怪叫。
虞晚棠一把把拖把從它嘴裡抽出來,反手就是一下,狠狠拍在它那張慘白的臉上。
啪!
水花四濺,順著它凹陷的臉頰往下淌。
厲鬼被這一下抽得腦袋猛地一偏,整個走廊的空氣都跟著凝滯了半拍。
遠處原本藏在黑暗裡的幾雙眼睛,那種一直死死盯著獵物的眼睛,齊刷刷縮了回去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厲鬼徹底懵了。
它當鬼這麼多年,第一次被保潔員拿拖把糊臉。
虞晚棠指著地上的血。
「我剛拖乾淨的地,被你弄髒了。」
厲鬼:「……」
它喉嚨里發出低吼,身上的怨氣猛地暴漲。
牆壁上的血手印開始蠕動,天花板滴下黏稠液體。
走廊深處,不知從哪個方向,傳來一片壓得極低的笑聲。
鐵門盡頭那道虛掩的門,忽然「吱呀」一聲,自己開了一道縫。
裡面漆黑一片,卻隱隱傳出細微的咀嚼聲。
嚼的東西,還帶著脆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