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廷章掃視了一圈主桌。
沈家二老坐在上首,沈守鶴夫婦坐在她旁邊,後面依次是沈瀾、沈雁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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全是沈曦的至親。
唯獨她左手邊的那個空位,顯然是給她除了沈家之外最親近的人留的。
他不就是她最親近的人。
他跟她在一起三年,比沈家任何一個人都更早認識她。
但眼下沈家人全都面帶不解地看著他,沒有叫他入座的意思。
他想上前去拉沈曦的手,想問她當年是怎麼回事,但他剛往前邁了一步,她下意識就往後退,像躲瘟疫一樣避開他的觸碰。
霍廷章的手懸在半空。
紀星塵就是這時候從外面進來的。
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,大概是剛指揮完無人機表演。
直接走過來,站到沈曦跟霍廷章中間,肩膀一橫,隔開了霍廷章的視線。
他偏過頭,對沈曦低聲說了句什麼,沈曦緊繃的臉色緩和下來,還衝著來人笑了一下。
對他就這麼冷臉,對別的男人就這麼殷勤。
霍廷章正想開口,沈守鶴髮了話,指著站在旁邊的現場負責人,
「怎麼回事,怎麼沒給霍總安排好座次?」
現場負責人臉色一變,連忙彎腰道歉,然後快步走到霍廷章面前,抬手做了個「請」的手勢,指引他往隔壁副主桌方向走。
霍廷章站在原地,看了一眼沈曦,她一點也沒在她家人面前替自己說話的意思,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。
霍廷章一讓開,沈家人就紛紛客氣地對紀星塵招了一下手,紀星塵毫不客氣地坐在他剛才要坐位置上。
一家人,和和氣氣,有來有往。
霍廷章被現場負責人引著往副主桌,桌邊坐的是顧司辰、溫百齡,還有幾個圈子裡跟他關係比較交好的人。
做投資的,做實業的,做基金的,都是京市商界的頂流。
當年她想方設法想融入他的圈子,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。
霍廷章一直處於一種很低氣壓的狀態,面前的餐具沒動過。
有人敬酒他也不理睬,只一味看著主桌的人。
看著紀星塵獻殷勤,時不時給沈曦夾菜,剝蝦,挑魚刺。
紀星塵動作很自然,很順手,她沒拒絕,也沒道謝,像兩人之間,這種事做過很多遍。
席間不停有人來主桌敬沈曦酒。
一開始沈曦都是端著杯子,說幾句場面話,小口抿一抿,意思一下。
但架不住來敬酒的人太多,一杯酒就這麼抿完了。
霍廷章看她開始泛紅的脖頸,皺了皺眉。
她的量就到這了,再多一點就得犯迷糊。
兩年了,酒量一點沒長,看來在國外這兩年,沒怎麼碰過酒。
又有人端著杯子走過來,杯子舉到沈曦面前,霍廷章下意識端起酒杯,站起身,準備過去替她擋酒。
腳步還沒邁出座位,她身旁的紀星塵已經站了起來。
擋在沈曦前面,接過那個副總的杯子,笑著說了句什麼,仰頭喝了。
後面過來的人,紀星塵跟沈家大少爺沈雁停兩個人一左一右,輪番替她擋了,配合默契,滴水不漏。
過來敬酒的人都很客氣,滿意而歸。
沈曦沒再喝一滴。
霍廷章這一桌的人,看到他舉杯站起來,也全都跟著站起來,喝乾了杯中酒。
唯獨霍廷章站著沒動,杯子還舉在手裡看著沈曦那邊發著呆,酒一口沒喝。
溫百齡坐在他旁邊,看不下去了,胳膊肘杵了杵他。
霍廷章才把杯子送到唇邊,一飲而盡,喝了今晚第一杯酒。
眾人看霍廷章喝得乾脆,氣氛逐漸熱絡起來。
有人試探著端著杯子過來敬他酒,霍廷章來者不拒,誰來都喝,喝得乾脆利落,一杯接一杯。
他向來在酒桌上占主動權,不怎麼端酒杯,今晚卻一反常態。
隔壁桌的人看到了,也端著杯子過來套近乎。
霍廷章手中的杯子空了又滿,滿了又空,賭氣一般往下灌酒。
到晚宴末尾,霍廷章已經有幾分醉意,迷迷糊糊看到紀星塵拿出個保溫杯,打開用掌心試了試溫度,又遞到沈曦嘴邊,沈曦就著他的手,喝了一口熱水。
霍廷章雙目通紅,冷哼一聲,不再看向主桌那邊,也不再接酒來的酒。
顧司辰跟溫百齡在一旁看了都紛紛搖頭。
晚宴散場的時候,已經快十點了。
沈曦跟沈家人道了別,就上了紀星塵的車。
霍廷章站在宴會廳門口,看著那輛黑色奔馳的尾燈消失在路口,看了顧司辰一眼。
「去你家。」
顧司辰直接對司機說了一句,「跟上前面那輛奔馳。」
上次霍廷章要進他買的那棟別墅區,聯想到之前業主群似乎有新成員入群,就猜到八九不離十,是衝著沈曦去的,
「你上次讓我給你的車放行,是因為她住那?」
霍廷章嗯了一聲算作回答。
顧司辰靠在座椅上,手指在手機邊緣敲了兩下。
他那處別墅在京市最頂尖的學區里,周圍從幼兒園到高中全是名校,溢價是普通別墅的十倍不止。
當年他買那棟樓,就是給女兒念念將來上學準備的,業主群里十有八九都是有孩子的家庭,平時聊的都是學區政策、入學名額、課外班推薦。
沈曦公司在五環外,離沈家莊園更是反方向,她怎麼會買在那?
沈曦隱隱有幾分微醺,到地點的時候,是紀星塵將她抱下車的。
沈曦已經有些醉態,紀星塵將人攔腰抱下車的。
「星塵哥哥今天好大的排場呢。」沈曦難得露出幾分小女兒家的俏皮,
「都被你整哭了。差點以為你要求婚了。」
紀星塵抱著她的手臂驟然收緊,大步邁上台階,將人放在門口,眸中閃動,
「我可以求嗎。」
沈曦沒回答,而是抬起手,搭在他肩膀上,指尖碰了碰他的領口,然後她湊到他臉頰上,一觸即離,
「謝謝哥哥。」
這一幕被停在不遠處的車裡的兩人盡收眼底。
顧司辰能明顯感覺到車廂里那股壓不住的戾氣。
從紀星塵彎腰把沈曦從副駕抱出來的那一刻起,霍廷章的呼吸都變重了,胸口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,脖頸上的血管一根一根鼓起來。
沈曦湊近紀星塵的臉頰的那一秒,霍廷章的手按在車門把上,猛地一扳。
顧司辰幾乎在同一秒伸手,全力按住了他的手腕,另一隻手橫在霍廷章胸前,抵住他往前沖的慣性,
「你要想把情況變得更糟,就下去跟他打一架。」
霍廷章眼睛充血,瞳孔里映著窗外那兩個人的倒影,那眼神像是要殺人,
「我家都被偷了,你要我怎麼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