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司辰靠在座椅上，偏過頭，看著自己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兄弟。
霍廷章整個人還緊緊繃著，眼底血絲一片，顧司辰嘆了口氣，
「你能把做生意的頭腦分萬分之一到沈曦身上，你們倆都不至於走到這一步。」
霍廷章偏過頭，看了他一眼，不服氣。他鬆開車門把手，靠回座椅上，
「做生意比她簡單多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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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司辰挑了一下眉，
「那我問你，你想拿下一個難啃的骨頭，第一步要做什麼。」
「當然是全面調查，知己知彼。」
「那你真的了解她嗎。」
「你有沒有想過，她為什麼在你面前那麼乖？因為她知道，只要她表現出一點不順從，你就會不高興。她怕你不高興。」
「你永遠都是對的，永遠都是你在安排，你在決定，你決定給什麼，不給什麼，她只有接受的份。」
「她乖乖聽話，你滿意。她但凡有一點自己的想法，你就覺得她在鬧，在作，在耍脾氣。」
霍廷章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，他攥著拳，指節咯吱響，但沒打斷顧司辰。
他跟她在一張床上睡了三年，他怎麼可能不了解她。
他了解她的身體，了解她的習慣，了解她在他面前的所有樣子。
但他現在一閉上眼，就是剛才視頻里的畫面，他從來沒見過。
她在他面前永遠都是乖巧懂事的樣子，甚至沒有在魏徵面前活潑。
他從來不知道她的世界是什麼樣的。
如果知道她是那麼艱難才研發出那項專利，他最起碼不會讓她簽免費註冊協議。
顧司辰看著他，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，
「你從小在霍家長大，習慣了用權力解決問題。想要什麼，就去拿，拿不到的，就去搶。可感情不是生意，要想跟她重新開始，得學會一樣東西。」
霍廷章沉默了很久才開口，聲音不自覺低下來：
「什麼？」
「尊重。」
「尊重她是一個獨立的人，不是你的附屬品。尊重她的選擇，哪怕那個選擇不是你。尊重她的過去，哪怕那個過去里沒有你。」
霍廷章猛地直起身體，圓目怒瞪：「她敢不選我，還尊重個屁！」
冥頑不靈，顧司辰真真服了，「那你就該反思的反思！該低頭求饒就低頭求饒！該下跪就下跪。」
霍廷章瞪大眼睛，偏過頭看他，聲音都變了調。
「你讓我給她當舔狗？」
顧司辰一愣，看了他兩秒，然後慢悠悠地點了一下頭。
「你要這麼理解的話……話糙理不糙吧。」
霍廷章猛地坐直，一拳砸在座椅靠背上，悶響了一聲，
「她讓我離她家十公里遠，讓我不要查她。我尊重她的要求，結果呢？人倆都住一起了，還要求婚！」
顧司辰提醒，
「你看那紀二，這麼謹慎，不敢妄動，連求婚都要徵求沈曦的意見呢。」
霍廷章挑眉，「那說明他們沒有徹底的心意互通。」
顧司辰嚴肅下來，語氣完全沒了開玩笑的意思，
「她跟你倒是心意相通，那你當初是怎麼求婚的？想給她一個盛大的表白，結果全網直播給你的緋聞未婚妻剪彩！逼得她遠逃異國他鄉。」
「這麼大的誤會，從她回來，你解釋過麼？你該不會是想靠時間冰釋前嫌吧？還是想靠她懂事自動消化？」
「還有你把她嘔心瀝血研發的專利，給林敏兒的公司當墊腳石，霍總是用那根腳趾頭想出來的？！」
「她跟你在一起三年，她敢跟你發過幾次脾氣？她敢跟你說過幾次不？她連分手兩個字都決定不了！」
「你管這叫愛？這叫馴服。」
霍廷章被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，下頜繃著，突然就能代入當初沈曦的視角，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，說不出話來。
顧司辰沒等他接茬，繼續往下說，
「你之前是怎麼扶持林家的，又是怎麼對她父母的？當初她那個假父母，跟你要點錢，你還說人家是訛你的？現在人家成沈家大小姐了，你反倒是把她那從小苛待她的假父母，給供養起來，我該說你什麼好？」
霍廷章攥緊雙拳，咬牙切齒：「倒把一家子給忘了！」
顧司辰又說：「她原本是沈家的天之驕女，之所以受了這麼多的苦，都是因為誰？」
霍廷章埋下頭，雙手狠狠搓了搓臉，太陽穴抽抽地疼。
她可是他從小捧在手心長大的，他都對她做了什麼……
顧司辰看著他似乎聽進去，才說出一直疑惑的事，
「還有，她為什麼選擇住這裡，又為什麼要求你離她家十公里？」
霍廷章愣了一下，「對啊，她又沒孩子，怎麼住這？」
他皺著眉，腦子裡轉著這個事，還沒想明白，餘光掃到別墅門口。
沈曦站在門廊下面，抬手朝門口的車揮了揮手，紀星河上車離開了
霍廷章臉色由陰轉晴，當即推開車門，冷風灌進來，吹得他酒氣散了幾分。
還不忘回頭對顧司辰丟了一句。
「我懂了，你先回吧。」
哎哎哎！懂什麼了你？
後面的顧司辰拉都來不及拉，人就大步朝那扇門走去。
霍廷章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沈曦家門口，克制地敲了敲門。
裡面沒一會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聲音，帶著點笑意，
「哥哥是落下什麼東西了麼？」
門從裡面打開。
四目相對。
兩個人都喝了酒，反應比平常慢了一拍。
看到霍廷章的第一瞬間，沈曦眼神里閃過一絲明顯的驚慌，當即抬手，掌心抵住門板，要把人往外推。
霍廷章聽到「哥哥」兩個字，臉色黑如鍋底，在心裡反覆回想顧司辰那番話。
尊重。要尊重她。
他做不到知己知彼，那他就擒賊先擒王。
在她掌心碰到門板的前一秒，雙膝一彎，撲通跪了下去，仰著頭看她，聲音沙啞，以一種他從來沒有過的低姿態，
「寶寶，我錯了。」
沈曦僵在原地。
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地上的人，使勁眨了一下眼，搖了搖頭，又眨了一下，確認眼前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霍廷章！
沈曦餘光不由自主地往屋內偏了一下，心臟猛地跳起來。
她已經做好接受紀星塵的心理準備，不能在這時候讓他發現。
沈曦的臉冷下來，指著門外，壓低聲音，
「出去。」
霍廷章將她面上的異常盡收眼底。
他膝行退出門外，但他的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，配合地低聲央求，
「那你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。」
沈曦不得不跟著走出來，她剛邁出門檻，準備關門，裡面就傳來一聲奶聲奶氣的呼喚：
「媽媽，是爸比回來了麼~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