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廷章走進宴會廳的時候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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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晶吊燈從穹頂垂下來，燈光明亮但不刺眼。
廳里人不少，但跟他預想的完全不一樣。
他原以為沈家給外孫女辦接風宴，來的應該多是京圈名媛、太太團、各家小姐的閨蜜，場面熱鬧，香檳鮮花，說說笑笑。
但掃了一圈，發現來的大多是政界的，新聞上常見的大人物，大多數都屬於沈家羽翼。
有不少商界，看到他都點頭示意，這些人有做實業的，但大多數是做投資的；
還有科研領域的，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學者，端著茶杯在角落裡低聲交談。
反而那些所謂的京圈名媛，一個沒見著。
整個宴會廳的布局像一場資源置換的沙龍，座位安排、交談圈子、話題走向，都帶著目的性。
霍廷章心裡轉了一下。
沈家老太太當年丟了外孫女，愧疚了十幾年，如今人找回來，辦接風宴，不請名媛請政商學三界，這不像是給嬌小姐接風，倒像是給沈家下一代掌舵人鋪路。
霍廷章想到那位沈家小姐當年也是因為他流落人間，心裡多少有點虧欠。
隨手打開帶過來的禮盒，看了一眼。
裡面是一塊麻將大小的素麵無事牌，玉質溫潤，白得細膩，是塊上好的料子。
但綁繩用的是粗獷的深色編繩，繩結簡單，一看就是男士玉器，掛在脖子上或者別在腰間的那種。
他合上禮盒，隨手交給旁邊的管家，以後有機會再補一個吧。
在沈家畢竟不好大張旗鼓找人，霍廷章明顯放緩了腳步，將沈家整個開放區域全部不動聲色地找了個遍。
沒看到他想找的人。
連紀星塵的人影也沒看到。
一起來的，又一起不見了人影。
霍廷章沿著水榭長廊往回走第二遍的時候，剛才那股一心想見到人的衝勁，才被強行壓下去。
他站直了身子，理了理西裝下擺，掏出手機，撥了馮源的號，
「沈家幾個出入口，都安排好了？」
「安排好了。前後門，側門，消防通道，地庫出口，全部有人盯著。蘇小姐只要出來，立刻能確認。」
霍廷章掛了電話，抬手看了一眼腕錶。
接風宴正式開席還有半個小時，賓客還在陸續進場，門口的車一輛接一輛，有人在迴廊上寒暄，有人在院子裡抽菸。
他靠在迴廊的立柱旁邊，從經過的服務生托盤裡拿了一杯香檳，沒喝，端在手裡，指腹貼著杯壁，溫度一點點往掌心裡滲。
左右不過再等等。
他今天要親自抓人。
霍廷章靠在迴廊立柱旁邊，視線慢慢從入口方向收回來，忽然在靠近東側窗邊那圈沙發里看到幾個熟面孔。
梁老，正在跟旁邊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人說話。
旁邊還坐著兩個，一個是中科院微電子所的所長，另一個年輕些，是長江存儲的技術總監。
三個人圍著一張矮桌，桌上擺著茶杯和幾碟點心，聊得正投入。
霍廷章的視線在那群人身上停了兩秒。
她回來還想搗鼓她的小生意，缺的就是上遊資源和產業人脈。
梁老這些人，平時他都難約到，今天自己送上門來了。
小東西不喜歡那些物質的東西，給她買包買首飾她看都不看一眼，但這些人手裡的名片，她肯定喜歡。
霍廷章理了理袖口，往那圈沙發走過去。
走到跟前，他彎了一下腰，對著梁老微微點頭，語氣比平時低了兩個調。
「梁老。好久不見。」
梁老從老花鏡上面抬起眼，看了他兩秒，認出來了，「霍總？」
老爺子語氣裡帶著點意外，但也不算太驚訝。
霍氏這幾年在晶片產業上動作不小，幾乎壟斷了整個國產晶片，跟學術圈有交集，不算稀奇。
霍廷章在旁邊空著的單人沙發上坐下來，姿態放得很低。
聊了幾分鐘，霍廷章收回來一沓名片，放進西裝內袋。
霍廷章安排完人手，回到主廳找到溫百齡和顧司辰的位置。
走過去，在溫百齡旁邊的空椅子上坐下來，偏頭問了一句。
「看到紀星塵沒有?」
溫百齡正翹著腿跟旁邊人聊翡翠，聞言偏過頭，翻了個白眼，
「紀二那個狗腿子，搞得跟沈家的上門女婿一樣。」語氣裡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酸，
「我們來的時候，他擱門口迎賓呢，真是顯著他了。」
霍廷章聽出他話裡有話，顧司辰坐在旁邊，端著一杯沒怎麼動的威士忌，笑了一聲，替溫百齡把話補全了，
「聽說沈大小姐單身，溫大少爺今天是帶著溫家聯姻KPI來的。沒想到一進門，紀二在門口把風頭全搶了，見人就遞名片，跟半個主人似的，溫大少爺這趟算是白跑了。」
溫百齡瞪了顧司辰一眼，沒反駁，算是默認了。
霍廷章聽到「紀星塵對沈家有想法」這幾個字，心裡忽然鬆了一截，隨即又浮起一層鄙夷。
原來紀二是衝著沈家來的。
這兩年紀星塵一邊跟他斗一邊往沈家湊，敢情是兩頭下注。
娶妻娶賢，娶沈家大小姐，看的是家世，是沈守鶴的仕途，是沈家如日中天的勢頭。
不像他對蘇溪，從頭到尾只想要她這個人。
想到這，他心裡那團暗火舒坦了不少，偏過頭，上下打量了一眼溫百齡。
溫百齡今天確實跟往常不一樣，沒穿他那些花里胡哨的休閒西裝，換了一身深灰色正裝，領帶打得規規矩矩，頭髮也打理過，整個人比平時板正了三分。
霍廷章嘴角扯了一下，調侃道，「人模狗樣的。」
「你不是說不來麼？」溫百齡不甘示弱，端著酒杯上下掃了他一眼，回懟過來，
「您老雖然一表人才，但人靠衣妝馬靠鞍，今天這一身，不加分啊。紀二今天那叫一個孔雀開屏，當心被紀二比下去。」
霍廷章想到今天就能見到她人，現下心情很不錯，話也多了起來，
「紀星塵把她帶這來了，大概是想來找點資源。」
溫百齡剛想打趣說「那你不去找你那小女朋友」，
話到嘴邊，腦子裡轉了個彎，他剛剛可一直在門口聽紀二口中「曦曦、曦曦」喊得親熱，難道曦曦就是溪溪?
「你確定是紀二帶她來，不是她帶紀二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