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廷章剛剛來的時候就繞著工廠轉了一圈。
碎石路,生鏽鐵門,鐵門旁邊一個側門,側門往裡是一個卸貨區,卸貨區連著一排低矮廠房。
廠房後面是圍牆,圍牆外是荒地。
確定了一件事:這個小破工廠,只有這一個門。
今天總歸是跑不了了。
他坐在車裡,對著後視鏡看了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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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看才發現,他已經很久沒照過鏡子了。
鏡子裡那張臉瘦了,下頜線比以前更硬,但眼角……怎麼長紋了?
他湊近了一點,抬手指腹按在眼尾,輕輕往兩邊撐了撐。
兩道細細的紋路,從外眼角往外延,不明細,但仔細看就能看到。
他鬆開手,紋路又隱進皮膚里,若有若無。
霍廷章今天后悔的第二件事,就是這兩年喝了太多酒,抽了太多煙,作息亂七八糟。
不過好在,健身沒落下。
她喜歡的胸肌,腹肌,人魚線都還在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這套西裝,黑色,單排扣,平駁領,太嚴肅,太板正。
今天要談判,穿得正式。
不是她喜歡的風格。
霍廷章掏出手機,發了一條語音給馮源,
「給我準備一套精緻一點的西裝,我晚上要穿,要年輕一點的,那種帶背心的三件套。」
霍廷章抬手,把額前那縷往後抹了抹,又覺得太刻意,放下來,深吸一口氣,推開車門。
鋥光瓦亮的皮鞋踩在灰塵撲撲的水泥地上,鞋底沾了一層薄灰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條通到廠房門口的路。
碎石,坑窪,沒有硬化。
霍廷章在心裡暗自決定,把五環剛買的那塊地給她重新建個廠。
再給政府投條地鐵過去,站點就設在廠門口。
這樣她上下班就方便了。
霍廷章站在工廠院子裡,鐵門半開著,風從巷口灌進來,吹得地上幾張廢紙打旋。
他推開門進去,廠房裡燈還亮著,但工位上一個人都沒有。
角落裡堆著一堆廢鐵和舊零件,一個老大爺坐在那堆破爛中間,翹著腿,手裡攥著把鉗子,正在拆一台報廢的電機。
看見霍廷章進來,老大爺大概是周邊的村民,特別熱情地招呼他,
「找人啊?剛走。」
霍廷章腳步一頓,「走了多久。」
「就你進來前腳,後腳走的。一幫人,搬東西搬得急急忙忙的。還有那個短頭髮的姑娘,哎呦,跟天仙似的……」
她果然回來了。
霍廷章的心臟猛地開始狂跳。
兩年了,還是短頭髮麼?
霍廷章沒說話。他把整個工廠轉了一圈。
設備都在,人去樓空。
他出了工廠,坐回車裡,掏出手機查蘇溪的行蹤。
天網系統傳來她的新坐標,霍廷章盯著那個坐標看了兩秒,火從胃裡燒到嗓子眼。
又是星光薈。
那套房子早就被紀星塵收回去了,合同到期了,他親手把她的東西搬出來的。
她還去!
他發動車子,一腳油門,從郊區一路疾馳回市里。
超跑在高速上撕開一條口子,兩百碼的時速,路燈一盞一盞往後甩。
他單手扶著方向盤,另一隻手撥了馮源的號。
「天網那邊,蘇溪最新的定位在哪。」
馮源那頭頓了一下,「剛刷新,還在星光薈,一直沒有移動。」
霍廷章掛了電話,又撥了霍九。
「用暗網查,蘇溪現在在哪。」
霍九那邊安靜了一拍,鍵盤聲噼里啪啦響了一陣,
「霍總,暗網數據顯示,蘇小姐二十分鐘前就已經離開星光薈了,具體位置還在追蹤。」
霍廷章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。
二十分鐘前離開了。
天網卻顯示她剛到星光薈。
兩條數據,差了二十分鐘。
明顯是有人在延遲蘇溪的行蹤數據。
天網可以查到她的信號,但信號滯後了。
這種手段,需要極高的權限和極深的系統權限,連他都做不到。
誰?誰能有這麼大的能量,左右天網的數據?
他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。
沈家,沈守鶴?
霍廷章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,打開導航,從星光薈到沈氏莊園,半小時車程。
他盯著屏幕上那條藍色的路線看了兩秒,退出來,撥了馮源的號。
「直接天網查紀星塵的行蹤。」
接著又撥通霍九電話,
「沈家老宅附近所有路口的監控,全部調出來,重點監控紀星塵的車。」
兩通電話打完,發動車子,直接導航到沈氏莊園。
半分鐘後,接到馮源的電話。
半個小時後,又接到霍九的電話。
果然兩邊都同時顯示,她跟著紀星塵去了沈家莊園。
難怪她這兩年藏著這麼嚴實,是沈家在背後幫忙
霍廷章胸中怒火滔天,跟著紀星塵去沈家是什麼意思?
又去給別的男人當女伴?
感謝沈家幫她躲著自己?
還是藉機跟紀二公開關係?
京市的晚高峰,霍廷章這輩子第一次領教。
從西郊工廠出來,導航顯示到東郊沈家莊園四十分鐘,他開了快兩個小時。
環城高速堵成停車場,一排排紅色尾燈連到視線盡頭。
沈家莊園門口燈火通明,車水馬龍。
京市幾大家族的人基本都到齊了,有商家的,也有政界的,比沈家家主沈守鶴升遷辦得還隆重。
一看這陣仗,眾人心中自有一桿秤,這位沈家大小姐,今後妥妥的京市長公主。
賓客們從穿著打扮到首飾腕錶,都是刻意壓著分寸的,不搶今天主角的風頭。
馮源早就等在門口,手裡拎著一個老闆讓準備的衣服。
只是時間倉促,他沒時間替老闆精心準備賀禮,只好從庫里隨手拿了一件禮盒,免得老闆空著手,失了禮數。
眼看著宴會即將開場,馮源目送了一波又一波人進去,焦急地在門口來回踱步。
終於一聲刺耳的剎車聲響徹整個莊園。
看見那輛全球獨一無二的黑色布加迪在門口停穩,馮源小跑著迎上去。
男人推開車門,一雙修長的腿從低矮的跑車中邁下來。
一身純黑商務正裝,行色匆匆,一身的班味,跟那些盛裝打扮的上流人士身上的鬆弛感,格格不入。
皮鞋跟褲腿上還沾滿了灰塵,卻依舊難以掩飾男人周身的矜貴。
霍廷章沒接那套衣服,只挑了挑眉,「放車裡,晚上回去再穿。」
馮源又遞上禮盒,低聲說,「沒來得及細挑。」
霍廷章隨手接過,紫檀木盒,沉甸甸的,應該是件玉器:
「有就行了,無關緊要的人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