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曦曦,你做好面對他的準備了?」
紀星河湊近半步,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試探,
「這兩年,霍廷章跟以前簡直判若兩人。」
紀星河不自覺地壓低聲音,「跟發了瘋一樣,做事非常激進,跟個永動機一樣,生意越做越大,還死死追著我們紀氏咬,跟我二哥斗得你死我活。」
「把你那公司搞得奄奄一息,又不完全掐死,就為了逼你現身。」
紀星河頓了一下,看著她的表情。
「我擔心……」
女孩把墨鏡重新戴上了。
大框鏡片遮住了半張臉,嘴角彎了一下,語氣平淡,「擔心什麼。」
「先送我去銀行一趟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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霍氏頂樓,最大那間會議室。
長桌兩側坐滿了人,收購方跟被收購方,二十幾個,西裝革履,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文件。
全程中文交流,對方帶了兩個同傳,坐在長桌末端,戴著耳機,隨時準備翻譯霍廷章的指令。
這是霍氏在境外最大的一個併購案,談了快三個月,從估值到對賭到交割節點,一條一條磨下來,今天就差臨門一腳。
馮源站在霍廷章身側,把剛修訂好的協議翻到簽字頁,遞過去。
霍廷章沒接。他正低頭看手機。
屏幕上彈出一條銀行通知。
他掃了一眼,視線收回來,準備按滅屏幕,然後他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卡號。
那串數字。
他看了兩秒,又低頭重新看了一眼,那個已經刻進他腦子裡的尾號。
霍廷章猛地抓起手機,解鎖,點進那條通知。
兩年了,那張卡終於動了。
男人瞳孔收縮,猛地站起來,椅子往後滑出去,撞上身後的牆。
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抬起頭看他。
對方的首席代表正說到價格的關鍵環節,手裡的筆停在半空,愣了一下。
「霍總?」
霍廷章只說了兩個字,「散會。」
旁邊的高管隨即站起身,到霍廷章跟前彎腰匯報,
「霍總,對方在價格上已經讓了兩輪,現在簽約的臨門一腳,如果終止,這個案子後面恐怕……」
對方首席代表聽懂了這兩個字,臉色一變。
他把筆往桌上一放,合上面前的文件夾,站起來,語氣里壓著明顯的不滿,
「霍總,如果霍氏沒有誠意,收購談判就此終止。我們不是只有霍氏一個選擇。」
霍廷章第一次在談判桌上聽到這麼有骨氣的話。
他偏過頭,看了那人一眼,微微挑了挑眉。
馮源在旁邊低聲提醒,
「霍總,這家公司正在跟紀氏接洽。」
霍廷章把手機揣進西裝內袋,理了理袖口,看著對面會議代表:「請便。」
隨後抬腿就往門口走,一邊交代馮源,
「立馬去查這家銀行周圍的監控!」
馮源當即明白過來,這兩年來,老闆工作狂屬性大爆發,跟紀氏更是水火不容。
恐怕只有那位的消息,才能讓他毫不猶豫地鬆口將這塊肥肉讓給紀氏。
霍廷章腳步匆忙地往電梯間走,領帶被疾步帶起來的風掀得往後揚。
他一手攥著手機,屏幕上還停在銀行通知頁面,另一隻手剛按上電梯下行鍵,就被同樣行色匆匆的人攔住了。
溫百齡。
他手裡夾著一張燙金請帖,緞面暗紋,燙金火漆,是沈家專用請帖,
「阿章。」
霍廷章招呼都沒來及得打,腳步沒停,下意識要繞開他。
溫百齡看見霍廷章這副慌張樣子,先是愣了一下,然後伸手按住他的胳膊,
「沈家大小姐沈曦回國了。沈家莊園今天晚上辦接風宴,你去不去?」
霍廷章腳下一頓,偏過頭看他,眉心擰著,一臉疑惑,
「沈家哪來的大小姐?」
「就你那個小青梅!」溫百齡也跟著他的腳步,肩並肩往前走,
「沈家嫌林敏兒那個名字晦氣,給大小姐改名換姓了。」
霍廷章皺眉,「哪個xi字?」
溫百齡把請帖展開,遞到他眼前,霍廷章的目光落在請帖上,一個全新的名字印在正中:
沈曦。
他盯著那個「曦」字看了半秒。
不是她那個「溪」。
溫百齡用指甲點著請帖上的字,
「沈家老太太親自定的,說日出東方,霞光萬道,才配得上她的寶貝外孫女。」
霍廷章收回視線,重新邁開步子,往電梯間走。
「不去。」
「哎哎哎,圈子裡有頭有臉的都收到了請帖,你不去,也太不給沈家面子了吧?」
「沈家那位公示之後,如今可是如日中天……」
溫百齡被電梯門隔在了外面,聲音還在響。
霍廷章靠在轎廂壁上,反覆打開那條通知簡訊。
她回來了。
電梯到了地庫,選了一輛銀灰色的超跑,兩座,低底盤,零百提速兩秒八,整個車庫裡最快的一輛。
他坐進去,一鍵啟動,引擎轟鳴起來,馮源的定位剛好發到手機上。
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坐標,一腳油門踩到底,車彈射出去,在環氧地面上拉出一道白煙。
銀行總行營業部在金融街,他一路超車過去,闖了兩個黃燈,急剎停在路邊。
等他到的時候,已經人去樓空,
「人不在。調天網監控。」
沒過半分鐘時間,馮源發來第二段定位。
已經從銀行網點離開,正在往城郊方向移動。
他把煙掐滅,發動車子,跟著定位往城外開。
郊區的路越開越窄,柏油路變成水泥路,水泥路變成碎石路,兩邊是低矮的廠房、廢舊的倉庫和成片的荒地。
導航提示還有五百米的時候,他看見前面路口立著一塊褪色的鐵皮牌子,上面刷著「精工製造」四個字,箭頭往右。
拐進去,是一條更窄的巷子,盡頭是一扇生鏽的鐵門,門半開著,裡面是一個院子,堆著幾堆鋼材和半成品零件。
霍廷章把車停在巷子口,沒開進去。
坐在車裡,盯著那條門縫看了很久。
兩年了。
他處處緊逼,逼得章程到處租不到辦公室,最後帶著僅剩的一個文員、一個技術員,搬到了這個廠子裡,苟延殘喘。
他不計後果,想逼她出來。
站在這個荒涼的、連路燈都沒有的郊區工廠門口,他忽然後悔了。
以她那個倔脾氣,回來第一時間就支取了當初敏信科技輸的那一百多個億,肯定是要繼續搗鼓她這小生意。
來這麼遠的地方上班,實在不方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