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寒辰用篤定的語氣向她保證,試圖安撫她近乎崩潰的情緒。
「今晚的事……是我的疏忽,是我去得太遲,讓你受了這麼大的罪。」
「當時火勢太大,寧溪隨時會被倒塌的柜子砸中,我是怕她出事才先帶她出去。保鏢就跟在我的身後,他們立刻就進去救你了。我絕不可能真的不管你,你父親的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裡。」
蘇清婉抽噎著,把臉偏向一邊,留給顧寒辰一個倔強又委屈的側臉,繼續扮演著一個受盡冷落、心有餘悸的弱者。
顧寒辰深吸了一口氣,給出了他所能提供的最大程度的補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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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次遊輪的事情,是顧家安保工作的失職。你安心在醫院養傷,我會讓全京城最好的燒傷科專家組成團隊專門負責你的後續治療。」
「等出院以後,你名下所有的信託基金額度全部翻倍。你想要什麼,顧家都會無條件滿足你。下個月顧氏旗下的拍賣會,你看中什麼直接跟林宇說,全都算在我的帳上。」
顧寒辰停頓了片刻,將之前要把她送出國的話題徹底抹去。
「你現在的身體狀況,不適合長途跋涉。出國的事情先擱置下來。你就在老宅的偏院裡好好靜養,除了醫生和特護,誰也不能去打擾你,好嗎?」
蘇清婉要的就是這句話。
她止住了哭聲,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精光,乖巧地順著台階往下走。
「我聽您的安排……只要能讓我有個安身立命的地方,只要您別趕我走,我什麼都願意聽……」
門外傳來三聲極輕的敲門聲。
林特助推開門,走到顧寒辰身邊,壓低聲音匯報了幾句關於事故的初步調查進展。
幾個跨國財閥的代表還在等著顧總去善後。媒體那邊也聽到了風聲,公關部正等著掌權人拿主意。
顧寒辰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「集團那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,我必須親自走一趟。」
顧寒辰看著病床上的蘇清婉,溫聲交代。
「你好好休息,配合醫生的治療。明天一早我再過來看你。」
蘇清婉懂事地點了點頭,目送著顧寒辰大步流星地離開了病房,去處理那一大攤子爛攤子。
病房的門重新關上。
腳步聲逐漸遠去,直到完全消失在安靜的走廊盡頭。
病床上的蘇清婉立刻收起了那副楚楚可憐的偽裝。
她用手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,原本漂亮的五官在此刻扭曲出異常陰毒的弧度。
她咬牙切齒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原本攥著被子的左手死死地摳進身下的床單,心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。
顧寒辰居然選擇了先救寧溪那個賤人!
剛剛在火場裡的那一幕,如同烙印一般燙在她的記憶深處。
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顧寒辰衝進休息室,她滿懷希望地向他伸出手,哭喊著求救。
可是顧寒辰居然連一個施捨的眼神都沒有給她,就毫不猶豫地越過了她,直接衝到了寧溪那個賤人的身邊,把那個賤人抱出了火海,把她獨自留給那些粗魯的保鏢去處理。
如果不是保鏢衝進來得快,她現在早就是一具燒焦的屍體了。
那一刻,蘇清婉的心裡除了對死亡的恐懼,更多的是一種被徹底拋棄的屈辱與憤怒。
憑什麼?
寧溪不過是個雙手殘廢的棄婦,憑什麼能讓高高在上的顧寒辰連命都不要地衝進火海去搶她?
顧寒辰剛才那些解釋聽起來冠冕堂皇,實際上根本掩蓋不了他潛意識裡把寧溪放在第一位的事實。
遇到真正的生死關頭,顧寒辰下意識選擇的永遠是他的正牌妻子,而不是她這個頂著救命恩人頭銜的孤兒。
一點錢和幾件拍賣品就想打發她?這簡直是對她的羞辱。
蘇清婉狠狠地捶了一下床鋪。
被燙傷的右手不小心扯動了一下,鑽心的疼痛讓她倒吸了一口冷氣,五官瞬間扭曲在一起。
劇痛讓她被憤怒沖昏的頭腦逐漸清醒過來。
沒關係。
先被救出去又怎麼樣?
名正言順的顧太太又怎麼樣?
蘇清婉在心底冷冷地笑了一聲,眼底翻湧著極度陰暗的算計。
這一局她並沒有輸徹底,她還有大把的機會。
這次遊輪起火純屬意外。
這場意外恰好給了她一個天大的籌碼,顧寒辰剛才坐在床邊的愧疚和自責,她看得一清二楚。
顧寒辰就算先救了寧溪又怎麼樣,到最後,這個男人還不是滿心愧疚地守在自己的病床前,還不是用大筆的資金和絕不趕她走的承諾來祈求她的原諒。
在這場豪門博弈里,誰能活到最後,誰才是真正的贏家。
她手裡的底牌遠比寧溪要多得多。
這段時間,她每天打扮得光鮮亮麗去外面參加那些名媛聚會,結交那些世家千金。
她利用顧寒辰給的金錢開道,在京城名流圈裡四處打點。
她不僅用名牌包包和高定禮服敲開了那些名媛圈子的大門,更重要的是,她花重金買通了專門負責她心理狀況的那個私人醫生。
這次能夠順利跟著顧寒辰登上遊輪,完全是她自導自演的一齣戲。
關於創傷後應激障礙需要多接觸人群、需要去熱鬧的地方散心的醫囑,全都是那個被她用重金砸出來的醫生在診斷報告上編造的謊言。
她就是要名正言順地跟著上遊輪,去噁心寧溪,去宣示自己的存在感,去向所有人證明她蘇清婉在顧寒辰心裡有一席之地。
那個醫生收了她五百萬的封口費,自然會對顧寒辰說出她最想聽到的話。
蘇清婉靠在病床的枕頭上,看著天花板上慘白的白熾燈光,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弧度。
在這個龐大的顧家老宅里,只要她這張臉還在,只要她的病一直好不了,她就能永遠占據著受害者和病人的身份。
這一次遊輪上的火災,更是天賜良機。
顧寒辰因為在火場裡先救了寧溪,對她產生了巨大的、難以彌補的愧疚感。
這種愧疚感就是她手裡最鋒利的武器。
只要她好好利用手上的這片燙傷,顧寒辰就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提起送她走的事情。
只要她還能繼續留在老宅,只要她還能留在顧寒辰的視線範圍內,她就有的是機會把寧溪那個賤人徹底扳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