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顧總……顧總救我……」
蘇清婉癱軟在角落裡，因極度的恐懼與窒息，雙眼一翻，直挺挺地昏死在濃煙之中。
跟在顧寒辰身後的林宇和幾名黑衣保鏢迅速湧入休息室。
「裡面還有人！快去抬出來！」
顧寒辰厲聲喝道，腳步卻絲毫未停，護著懷裡的寧溪大步朝外跑去。
保鏢們動作十分麻利地架起地上已經嚇暈過去的蘇清婉，拖拽著她迅速撤離了火災現場。
顧寒辰護著寧溪，動作敏捷地衝出了火海，來到了外面相對安全的甲板通道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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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的海風夾雜著冰冷的咸澀氣息，瞬間驅散了周圍灼熱嗆人的黑煙。
遊輪頂層的甲板上已經聚集了大量緊急疏散的賓客，警報聲與安保人員維持秩序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，整個場面混亂不堪。
顧寒辰將寧溪放在甲板的長椅上。
他顧不上抹去自己頰側淌落的血珠與冷汗，半跪在寧溪面前，雙手捧著她的臉，狹長鳳眸里布滿猩紅的血絲，視線在寧溪身上寸寸掃過，焦急地查看著她身上是否有燒傷的痕跡。
他的指腹帶著粗糙的薄繭與熾熱的溫度，碰了碰寧溪發白的臉頰，確認她除了裙角沾了些許灰燼之外並無大礙，緊繃得幾乎斷裂的下頜才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寸。
「溪溪，有沒有傷到哪裡？說話，能呼吸嗎？有沒有被燒到？手怎麼樣？」
寧溪扯深吸了幾口新鮮空氣，胸口的憋悶感漸漸散去。
她抬起眼，重新對上面前單膝跪地的男人。
顧寒辰的手指在發抖，他看她的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緊張。
男人的襯衫已經凌亂不堪，後背還留著大片燒焦的痕跡，平日裡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也散落在額前。
在這個瞬間，男人的眼裡只有她一個人，那些屬於別人的影子、那些所謂的救命之恩，全都被他拋諸腦後。
那個永遠偏向別人的天平，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傾斜到了她的身上。
寧溪聽著耳畔低沉的海浪聲，看著顧寒辰臉上被燻黑的痕跡，眼眶漸漸泛起一陣抑制不住的溫熱。
那些藏在堅冰之下的複雜情緒，伴隨著那場大火，被硬生生地燙開了一道無法癒合的裂口。
她看著顧寒辰充滿擔憂的眼睛，輕輕搖了搖頭，表示自己沒事。
確認寧溪安然無恙後，顧寒辰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。
「你乖乖待在這裡，醫生馬上就過來。哪裡都別去，等火勢控制住我再帶你回去。」
顧寒辰站起身，快速叮囑了一句。
說完這句話，還沒等寧溪從方才火海逃生的震顫與恍惚中徹底回過神來，顧寒辰連一秒鐘的停頓都沒有，立刻轉過身，大步朝著火場的方向走去。
男人的步伐急促，語氣瞬間變得凌厲而焦急。他衝著從火場方向跑過來的安保隊長大聲怒吼。
「蘇清婉呢？救出來沒有？人現在在哪裡！」
安保隊長滿頭大汗地迎上來，身後跟著兩名身材魁梧的保鏢。
「報告顧總！蘇小姐救出來了！」
兩名保鏢的手裡正抬著已經完全失去意識、陷入昏迷的蘇清婉。
蘇清婉身上的禮服被熏得烏黑，臉上全是淚痕和黑灰，整個人像是一灘爛泥般軟綿綿地倒在保鏢的臂彎里。
顧寒辰看到蘇清婉這副慘狀，瞳孔劇烈收縮。
他立刻衝上前，從保鏢手裡接過蘇清婉的肩膀，查看著她的呼吸和脈搏。
「立刻叫醫療隊過來！馬上讓醫生帶著急救設備到甲板上來！」
林特助拿起對講機瘋狂地呼叫著遊輪上的醫療團隊。
顧寒辰半跪在甲板上，用手拍著蘇清婉毫無血色的臉頰，試圖喚醒她的意識。
男人的臉上寫滿了焦灼與擔憂，完全顧不上自己身上的燒傷和狼狽。
寧溪靜靜地坐在甲板的長椅上。
冰冷的海風吹拂著她凌亂的髮絲，也吹涼了她剛才被火場炙烤過的皮膚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幾步之外那個剛剛在火場裡不顧一切救下自己，現在正在焦急指揮醫療隊搶救蘇清婉的男人背影。
她抬起自己的右手，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剛才被顧寒辰握過的肩膀，那裡似乎還殘留著男人掌心灼熱的溫度。
心底複雜的錯位感像藤蔓一樣瘋狂地生長。
他可以在生死關頭把她放在第一位救出來，卻又在安全之後對那個贗品展現出如此焦灼的關切。
一旦確認寧溪毫髮無損，他心底的恐慌便立刻毫無保留地全部傾注到了那個暈倒的替身身上。
他的決斷和他的牽掛，仿佛分裂成了兩個互不干涉的極端。
那份救命的恩情、那個死在兩年前的人的影子，始終像一道無形的鎖鏈，只要稍有風吹草動，就能讓顧寒辰再次陷入焦躁與失控。
周圍的保鏢和助理穿梭忙碌，所有人都在為了那個昏迷的替身奔走呼號，而她這個名正言順的顧太太，則像是一個被徹底遺忘在角落裡的旁觀者。
顧寒辰垂眸看著擔架上雙眼緊閉、毫無生氣的女人，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他的額角青筋暴跳，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扣緊，整個人散發著幾乎要將周遭空氣凍結的戾氣。
「她前幾天剛受了寒，肺部和子宮底子很弱。」
顧寒辰緊緊盯著醫生用聽診器在蘇清婉胸口按壓的動作。
「吸氧機呢？準備吸氧設備和抗休克藥物，立刻給她清理氣道。」
「顧總您放心，蘇小姐是受驚過度加上缺氧暈厥，暫時沒有生命危險，我們立刻安排轉運到岸上的三甲醫院進行治療。」
領頭的醫生一邊利落地給蘇清婉扣上可攜式氧氣面罩，一邊擦著冷汗回復。
顧寒辰站在擔架旁，目光死死鎖在蘇清婉那張毫無血色的面容上，胸口起伏不定。
頭痛如同附骨之疽般再次從大腦深處襲來。
那種劇烈的物理性疼痛伴隨著極致恐懼，死死地勒住他的脖子，讓他連呼吸都覺得困難。
顧寒辰一隻手按在自己的太陽穴上，極力壓制著腦海深處的痙攣。
半個小時後，豪華遊輪在海島碼頭緊急靠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