休息室門外的走廊上,原本柔和的燈光被火光取代。
濃烈的黑煙順著門縫迅速鑽進了休息室,嗆人的煙霧開始在密閉的空間裡蔓延。
蘇清婉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,整個人跌坐在地毯上。
「怎麼回事!著火了嗎!」
蘇清婉在黑暗中胡亂地揮舞著雙手,聲音里充滿了恐懼。
「救命!來人啊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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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溪心頭一沉,快步沖向房門,伸手用力擰動門把手。
門被外面的什麼重物死死卡住了,高溫讓金屬門把手變得燙手。
寧溪用力推了幾下,大門紋絲不動。
火勢蔓延得十分迅速。
門外的走廊顯然已經成了一片火海,熱浪透過門板不斷地炙烤著室內的空氣,黑煙越來越濃,幾乎讓人睜不開眼睛。
「咳咳咳……」
蘇清婉趴在地上,被濃煙嗆得劇烈咳嗽起來。
她死死地抓住寧溪的裙擺,完全失去了剛才那副囂張的模樣。
「門打不開嗎?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裡?」蘇清婉哭喊著。
寧溪用力抽回自己的裙擺,看都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。
蘇清婉嚇破了膽,縮在遠離門口的一處死角柜子旁,把頭埋在膝蓋間發出絕望悽厲的號哭。
寧溪靠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,視線逐漸模糊,耳邊只有火焰燃燒的轟鳴與自己急促的心跳聲。
就在寧溪意識開始有些渙散的時刻,門外翻滾的烈火與濃煙中,突然炸開一道呼喊。
「寧溪!」
那是顧寒辰的聲音。
寧溪靠在牆上的身子猛地一僵。
在生與死的邊緣,顧寒辰喊出的第一個名字,是她。
寧溪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,她用力咳嗽了兩聲,拼盡全力大喊了一聲回應。
「顧寒辰!我在這裡!」
門外的腳步聲瞬間頓住,緊接著是重物猛烈撞擊門板的巨響,顧寒辰正在門外試圖破拆那扇被橫樑壓住的房門。
縮在角落裡的蘇清婉聽到動靜,立刻爆發出一陣悽厲的哭喊,扯著嗓子大叫起來。
「顧總!救我!顧總救救我!我好害怕!這裡全是煙,我要被嗆死了!顧總救命啊!」
聽著身後蘇清婉絕望的哀求,寧溪的手指一點點收緊。
她太了解顧寒辰了。
這兩年裡,顧寒辰對蘇清婉百般包容,視若珍寶,哪怕蘇清婉在老宅翻江倒海,顧寒辰也只是高高拿起輕輕放下。
在以往的所有時刻,只要蘇清婉掉下一滴眼淚、喊出一聲害怕,顧寒辰的所有原則與理智就會在瞬間瓦解。
那天在人工湖邊,蘇清婉不過是掉進水裡喊了兩聲冷,顧寒辰就急得失了理智,反手就將罪名扣在她的頭上。
現在大火燒身,門內困著兩個人。
在顧寒辰眼裡,蘇清婉是救命恩人的骨肉,是頂著舊人影子的嬌客;而她寧溪,只是個讓他頭痛反感的妻子。
她不相信顧寒辰在蘇清婉哭喊求救的時候會優先選擇自己。
可是,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濃煙和高溫中,聽著門外男人那一聲比一聲焦急的撞擊聲,寧溪的心底依然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。
她想活著。
她甚至想看一看,在這個男人的心底,那些深情與愧疚,到底是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。
房門發出「砰」的一聲巨響,顧寒辰從外面硬生生地踹開了房門。
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著外面的冷風與水汽,毫不猶豫地頂著漫天火星沖了進來。
顧寒辰身上的定製西裝外套早已不知丟到了何處,雪白的襯衫被濃煙燻得漆黑一片,右側衣袖被劃開了一道大口子,露出被火燎起水泡的皮肉。
向來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黑髮凌亂地貼在濕透的額角,那張冷峻深邃的臉上沾滿了灰燼與冷汗,狹長的眸子裡布滿了通紅的血絲。
男人大步跨過地上的燃燒物,直接衝進了這間仿佛煉獄般的休息室。
蹲在角落裡的蘇清婉看到了顧寒辰高大的身影,揮舞著手臂,發出絕望的哭喊。
「顧總救救我!我在這裡!救救我!」
寧溪靠在牆壁上,呼吸有些急促。
她看著幾步之外的顧寒辰,又聽著旁邊蘇清婉撕心裂肺的呼救聲。
下一秒。
寧溪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帶入了一個滾燙的懷抱。
「溪溪!」
顧寒辰長臂一展,將寧溪整個人嚴嚴實實地護在自己寬闊結實的胸膛里。
「別怕,我帶你出去。」
顧寒辰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他將寧溪打橫抱起,用自己的後背與肩膀硬生生擋住了上方砸落的帶火木條。
他抱著寧溪,轉過身,大步流星地朝著被破開的房門沖了出去。
寧溪被他緊緊鎖在懷中,雙手下意識地攀上男人的肩膀,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在火光的交錯中泛著微涼的光暈。
鼻尖充斥著男人身上濃烈的血腥味、周圍的焦糊味,以及那股熟悉而沉冽的冷杉香氣。
她能清晰地聽到顧寒辰胸膛里那顆心臟狂亂劇烈地跳動,甚至能感受到男人攬住她後背的手掌在無法克制地輕微顫抖。
這個向來冷酷理智、把體面看得比天還大的男人,此刻狼狽得如同剛從煉獄爬出來的修羅,卻把所有脆弱的要害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烈火之下,只為了將她嚴嚴實實護在羽翼之中。
熊熊燃燒的火焰在兩側的艙壁上肆虐,灼熱的氣流不斷撲面而來。
顧寒辰將寧溪的臉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,用自己的後背和肩膀擋住了不斷掉落的火星和雜物。
寧溪怔怔地靠在他胸前,腦海里一片空白。
他選了她。
在蘇清婉哭喊求救的房間裡,顧寒辰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那個替身。
在生死一線的火場裡,這個男人沒有絲毫遲疑,越過了那張臉,第一個沖向了她。
蘇清婉瞪大了通紅的雙眼,難以置信地看著顧寒辰抱著寧溪決絕離去的背影。
那個她以為永遠會把她放在第一位的男人,竟然看都沒有多看她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