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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8章 殺了我

  寧溪低著頭,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痛哭流涕的男人。

  她感受著他滾燙的眼淚,只覺得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虛偽。

  不知道?

  他在裝什麼深情,裝什麼後悔。

  當初她躺在手術台上大出血的時候,他派來的保鏢清清楚楚地轉達了他的命令。

  那個時候他怎麼不覺得抱歉?

  那個時候,他心裡只有顧昭儀的死,只有怎麼用最殘忍的手段來折磨她,讓她生不如死。

  現在孩子沒了,她家破人亡了,他卻跑來這裡跪在地上痛哭流涕,說著他不知道,說著他該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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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種遲來的、錯位的懊悔,除了噁心人,還有什麼意義。

  「放手。」

  寧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,身體僵硬地往後退,試圖從他的懷抱中掙脫出來。

  「顧寒辰,你現在裝出這副深情的樣子,只會讓我覺得噁心。」

  顧寒辰感受到了她的抗拒,雙臂收得更緊。

  他抬起那張布滿淚痕和紅血絲的臉,仰視著寧溪。

  那張平時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臉龐,此刻卑微到了塵埃里。

  「溪溪,你原諒我好不好……你打我,你罵我,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……」

  顧寒辰語無倫次地哀求著。

  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彌補。

  那是他的骨肉,是她經受了無盡苦難流掉的孩子。

  他欠她一條命,欠她一個家,欠她一個完整的未來。

  男人的目光瘋狂地在房間裡掃視。

  最終,他的視線落在了床頭柜上的那個果盤裡。

  那裡放著一把用來削水果的刀,刀刃鋒利,閃爍著冰冷的銀光。

  顧寒辰鬆開一隻手,轉身一把抓起那把水果刀。

  他重新轉過身,將那把鋒利的刀遞到寧溪的面前,刀柄對著她,刀尖直直地指向自己的胸口。

  「你殺了我。」

  顧寒辰紅著眼睛,死死地盯著寧溪

  「你殺了我給孩子償命好不好?只要你能出氣,你往這裡捅,我不躲……」

  襯衫布料下,是他堅實有力的胸膛。

  寧溪看著他瘋狂的舉動,眼底的嘲弄更加明顯。

  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,他到底要演到什麼時候?

  「顧寒辰,你發什麼瘋。」

  寧溪冷著臉,試圖將自己的手抽回來。

  顧寒辰卻死死地扣住她的手背,不允許她有絲毫的退縮。

  「動手。」

  「只要你能消氣,只要你能把心裡那些委屈發泄出來,這條命你拿去。往這裡捅,一刀就夠了。」

  寧溪從來沒見過顧寒辰這副模樣。

  這個在京城呼風喚雨、永遠高高在上的上位者,此刻卻毫無尊嚴地跪在她的面前,求她賜予一場死亡來解脫。

  這個男人永遠都活在他自己的偏執和世界裡,以為用這種極端的自殘方式,就能抹平她遭受過的所有痛苦。

  他根本不懂,她身上的每一道傷疤,她父母的命,她失去的孩子,不是他捅自己一刀就能還清的。

  「顧寒辰,收起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。」

  寧溪的聲音冷漠得像是在寒冬臘月里的冰水,「你覺得這樣很有意思嗎?我不想髒了我的手。」

  顧寒辰看著她無動於衷的模樣,眼底的絕望越來越濃重。

  「你不願意動手……」

  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慘澹的笑意,眼淚順著眼角滑落,「沒關係,我幫你……」

  寧溪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。

  顧寒辰突然伸出那隻空著的大手,一把抓住了寧溪垂在身側的右手手腕。

  緊接著,顧寒辰將那把水果刀的刀柄硬生生地塞進寧溪的右手裡,用自己寬大溫熱的手掌包裹住寧溪的手,強迫她握住那個冰冷的刀柄。

  寧溪的瞳孔瞬間放大,驚愕和恐懼同時湧上心頭。

  「顧寒辰!你幹什麼!」

  就在寧溪驚呼出聲的瞬間。

  顧寒辰握著她的手腕,狠狠地朝著自己的胸膛捅了下去。

  「噗嗤——」

  鋒利的刀尖輕易地刺穿了高定襯衫的布料,直接沒入了男人的血肉之中。

  幾寸長的刀刃,瞬間刺進去了大半。

  如果不是因為寧溪的手在最後一刻本能地顫抖了一下,卸掉了一部分力道,這把刀會直接貫穿他的心臟。

  溫熱粘稠的血液瞬間染紅了白色的襯衫,順著刀柄流淌下來,大片大片地濺落在寧溪蒼白的手背和指縫間。

  她呆呆地看著自己被鮮血染紅的右手,看著刀尖沒入他的身體,大腦在一瞬間陷入了宕機。

  「放開我!」

  寧溪拼命地往後抽動著自己的手臂,想要把手從他的禁錮中拔出來,想要把那把沾滿鮮血的刀子拔出他的身體。

  可是顧寒辰的手勁大得驚人。

  他死死地握著她的手腕,將那把刀牢牢地固定在自己的身體裡,阻止她抽離。

  隨著寧溪劇烈的掙扎,刀刃在男人的血肉里發生扭曲和攪動,更多的鮮血噴涌而出,將兩人面前的地毯染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紅。

  手上傳來溫熱黏膩的鮮血觸感,讓寧溪的心臟停跳了一拍。

  她再也無法維持表面上強裝出來的鎮定與冷漠。

  「顧寒辰!你在幹什麼?!」

  寧溪的聲音裡帶上了無法控制的尖銳,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去掰男人的手指,指甲深深地摳進他的手背里。

  「放手!你瘋了!快放手!」

  顧寒辰跪在血泊中,臉色因為劇痛和失血而瞬間變得慘白。

  他的額頭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呼吸變得急促而粗重。

  然而,看著寧溪驚慌失措的樣子,男人的嘴角卻緩緩向上勾起,扯出一個溫柔又悽厲的笑意。

  「溪溪……別哭……」

  他微微弓著背,額頭輕輕靠在寧溪發顫的肩膀上,滾燙的喘息伴隨著血腥味噴灑在她的耳畔。

  「我把這條命……賠給你……你別生氣了……好不好……」

  他緊緊地握著她的手,維持著那個將刀捅入自己身體的姿勢,仿佛這是他們之間唯一能夠建立起來的、血肉相連的羈絆。

  哪怕她恨他,哪怕她巴不得他去死,可在刀子真正捅進他身體的那一刻,她還是會害怕,還是會為他流淚。

  只要她手裡還握著這把刀,她就不能離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