背景:
字級: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:緊湊標準寬鬆超寬

第277章 告訴你有什麼用?

  寧溪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
  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,𝓽𝓽𝓴𝓪𝓱.𝓽𝔀超給力

  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停止了流動。

  顧寒辰手裡的那幾張紙,赫然就是醫生剛剛出具的全面體檢報告。

  他知道了。

  他知道了那個曾經存在過,又在一片血泊中悄然流逝的生命。

  那個被她深埋在心底、連碰都不敢碰的血淋淋的傷疤,就這樣毫無防備地被他撕開,暴露在刺目的陽光下。

  寧溪看著眼前這個雙眼通紅、滿臉懊悔的男人,眼眶深處逐漸泛起一圈壓抑不住的猩紅。

  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在眼底打轉,卻被她死死咬著牙不肯落下。

  那些被她封鎖在記憶最深處、被她用冷漠和麻木層層包裹起來的委屈,如同決堤的洪水,瞬間衝破了所有的理智防線,在她的四肢百骸里瘋狂翻湧。

  她憑什麼告訴他?她有什麼資格告訴他?

  十年的青春。七年的追逐。

  她把一個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時光,全部毫無保留地捧到了顧寒辰的面前。

  她為了他放棄了林老伸出的橄欖枝,放棄了在珠寶設計領域發光發熱的機會。

  心甘情願地困在顧家那方四四方方的宅院裡,學著洗手作羹湯,學著迎合他的每一個喜好。

  她記得他所有的飲食禁忌,記得他胃痛發作時的吃藥時間,記得他每一個微小的生活習慣。

  她傾盡所有去愛他。

  後來呢。

  後來顧昭儀死了。

  那個從小被顧寒辰捧在手心裡、霸占著他所有溫情和偏執的妹妹,從南山半島的天台上墜落,摔得血肉模糊。

  顧寒辰瘋了。

  顧昭儀死的那一天,顧寒辰像瘋子一樣掐著她的脖子,那種想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恨意,寧溪至今記憶猶新。

  那個口口聲聲叫她顧太太的男人,那個不久前還替她擋下致命危險的男人。

  僅僅因為她發了一條約顧昭儀去天台的簡訊,顧寒辰就把顧昭儀死亡的所有罪責,完完全全地扣在了她的頭上。

  寧溪永遠都忘不了那一天。

  那是一個比現在還要陰冷的雨天。

  她背負上抄襲的罵名,恩師林老對她徹底失望,將她逐出工作室。

  她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在街頭,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。

  因為受不了公司破產和女兒身敗名裂的連環打擊,父親腦溢血,當場被蓋上了白布。

  而母親,在打完那個電話後,從醫院頂樓一躍而下,砸在地面上,鮮血濺了滿地。

  她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學妹江小魚站在她面前,用最惡毒嘲弄的嘴臉,親口承認了所有的陷害與背叛,成了刺向她心臟的最致命的一刀。

  巨大的悲痛和接連不斷的打擊,徹底擊垮了寧溪虛弱的身體。

  她倒在醫院的走廊上,小腹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
  鮮紅的血液順著她的雙腿流淌下來,暈染開大片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色。

  那是她的孩子。

  是她和顧寒辰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血脈聯繫。

  她被送進醫院的急救室。

  冰冷的手術台上,無影燈刺目的白光照進她的眼睛裡。

  她躺在那裡,感受著生命的流逝,感受著那個還未成型的小生命從她的身體裡一點點剝離。

  那時的她在想什麼呢。

  她在想,顧寒辰在哪裡。

  這個孩子的父親在哪裡。

  他在顧昭儀的房間裡,在顧昭儀的墓碑前,沉浸在喪妹之痛中。

  他每天抱著顧昭儀的遺物發呆,看著顧昭儀曾經穿過的裙子流淚,甚至一次次地為了顧昭儀尋死覓活。

  他把所有的眼淚、所有的失控、所有的深情,全都給了顧昭儀。

  那她呢。

  她記得急救室的門外,站著顧家派來的保鏢,那些穿著黑西裝的男人面無表情地守在走廊里。

  他們不是來保護她的,更不是來關心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。

  寧溪在病床上醒來的時候,腹部空蕩蕩的,只有無盡的絞痛。

  她看著站在床尾的保鏢,嘴唇乾裂,想見顧寒辰一面,想問問他能不能放過自己。

  保鏢冷漠地傳達著顧寒辰的指令。

  「顧總說了,只要保證太太有一口氣在就行。她欠大小姐的命還沒還清,別讓她死得太容易。」

  別讓她死得太容易。

  寧溪閉上眼睛。

  那一刻,她的心就徹底死了。

  她失去了父母,失去了事業,失去了拿畫筆的手,現在連唯一的一個孩子也失去了。

  這一切的地獄,這一切的毀滅,都是拜眼前這個男人所賜。

  就因為顧昭儀死了。

  就因為顧寒辰要為了他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報仇,顧寒辰就可以陷入瘋狂,化身成為收割一切的惡鬼,將她逼上絕路。

  就因為她不是顧昭儀。就因為她在顧寒辰的心裡,永遠都比不上那個會撒嬌、會掉眼淚的妹妹。

  如今,這個罪魁禍首竟然站在她面前,手裡拿著一張輕飄飄的體檢報告,紅著眼眶問她為什麼不告訴他。

  她抬起頭,看著眼前這個因為得知真相而滿臉痛苦、渾身發顫的男人。

  寧溪用力咬住下唇,直到口腔里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,才勉強找回了自己的聲音。

  「告訴你有什麼用?」

  寧溪乾裂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,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。

  「一個孩子而已,沒了就沒了。正好,斬斷了我們之間最後的一點聯繫,我走的時候,也能幹乾淨淨,什麼都不欠你的。」

  顧寒辰高大的身軀猛地搖晃了一下。

  「不……」

  顧寒辰一步跨上前,雙膝一軟,重重地跪倒在寧溪的腳邊。

  男人一把抱住寧溪纖細的腰肢,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腹部,

  他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,大顆大顆滾燙的液體砸在寧溪單薄的睡衣上,瞬間浸透了布料,貼在她的皮膚上。

  「我不知道……溪溪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」

  顧寒辰的喉嚨里發出絕望的嗚咽,聲音破碎不堪,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法抑制的哭腔。

  「如果我知道你有孩子……我絕對不會……我錯了……我該死……」

  「是我沒有保護好你,是我讓你一個人承受了那麼多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