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失去了一切可以抗衡的資本,連這雙用來證明自己的手都斷了,她拿什麼去和那些捏造好的「證據」對抗。
記者們看到她那雙廢掉的手,先是愣了一下,隨即爆發出一陣更加肆無忌憚的嘲笑與攻擊。
「裝什麼可憐!別以為把手纏上紗布就能逃避問題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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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看你是不敢畫吧!因為你根本畫不出來那些精細的線條!」
「昨天還好好的人,今天一被爆出抄襲手就傷了?這苦肉計演得也太假了吧!」
「拿不出真本事就別占著首席的位置!抄襲狗滾出設計圈!」
「圖就是你抄的!你這輩子都洗不脫小偷的罪名!」
寧溪聽著周圍那些不絕於耳的咒罵和嘲笑,心臟早已沉到了谷底。
她無心再回答這些莫須有的罪名。
她咬緊牙關,雙手揣在外套口袋裡,低著頭,用肩膀硬生生地撞開擋在前面的兩名記者,頂著漫天的謾罵聲和刺眼的閃光燈,匆匆擠出包圍圈,走進了寫字樓。
剛推開工作室的玻璃大門,一股雜亂無章的氣息撲面而來。
昔日裡井然有序、充滿藝術氛圍的工作室,此刻早已是一片狼藉。
前台的地上散落著各種被撕毀的宣傳海報和廢棄的文件。
十幾部座機電話此起彼伏地瘋狂響鈴,卻沒有任何人去接聽。
辦公區里,所有的員工都在滿臉焦急地收拾著自己的私人物品。
紙箱堆滿了過道,有人在打電話到處托關係找新工作。
會議室的方向傳來劇烈的爭吵聲。
幾家合作商的代表正圍著工作室的合伙人,拍著桌子大聲要求立刻終止合同。
寧溪站在門口,看著眼前這破敗的一幕,眼底滿是痛楚。
她走過這片區域,周圍原本忙碌的人群停下了手裡的動作。
幾十道充滿怨恨、鄙夷和憤怒的視線,直直地扎在寧溪的身上。
「看,她還有臉回來……」
「把工作室害成這個樣子,連累大家全部失業,連工資都結不出來,她居然還有臉出現。」
「真噁心,虧我之前還一直把她當偶像,沒想到不僅靠男人上位,連那些設計圖都是抄來的搶來的,真是爛透了。」
刺耳的碎語聲在空曠的辦公區里迴蕩著。
寧溪沒有停留,拖著沉重的步伐,走向走廊盡頭的那間總監辦公室。
總監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半掩著。
寧溪抬起胳膊,用手肘推開門板,走進了這間她曾經無數次來匯報工作的房間。
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方,林老正彎著腰,將書架上的專業書籍一本一本地裝進地上的瓦楞紙箱裡。
這位在京城珠寶設計界享有盛譽的老人,頭髮在短短几天內幾乎全白了。
他穿著一件灰色的針織衫,脊背佝僂,動作遲緩,整個人透著灰敗與滄桑。
辦公桌的桌面上,橫七豎八地堆放著十幾份蓋著紅色公章的解約函。
「老師……」
寧溪的嗓音嘶啞得厲害,眼眶瞬間紅了,大顆大顆的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滾落下來。
「別叫我老師。」
林老坐在椅子上,緩緩搖了搖頭,打斷了她的稱呼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被自己寄予厚望的女孩,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。
「我看了網上的那些證據。」
林老緩緩開口。
「電腦源文件的底層代碼創建時間、那些連貫的靈感推演過程。資本運作的手段再厲害,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間偽造出那麼完整、那麼真實的源頭數據。」
裴清越動用的資源太過龐大,他們買通了頂級的黑客團隊,做出了連最專業的鑑定機構都無法分辨真偽的證據。
在不知情的人看來,這一切都已經成了無法推翻的鐵證。
「寧溪,你以前是我最得意的學生。」
林老的聲音哽咽了一下,帶著深深的惋惜與痛心。
「你在學校的時候,那麼有靈氣,為了修改一張草圖可以整夜不睡覺。我以為你是個心思純正、對藝術有敬畏之心的好孩子。」
「三年前,你執意要嫁進顧家,放棄了珠寶設計,我勸過你,你聽不進去。」
「前段時間,你回來說你要重新開始,你說你想用作品證明自己。我信了你,我把工作室首席的位置交給你,我把工作室未來的希望都壓在你的身上。」
「我教過你,做設計,天賦固然重要,但最重要的是對藝術的敬畏,是握著畫筆時的那份乾淨純粹。」
林老的眼眶漸漸泛紅,聲音里透著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後的痛苦。
「我一直以為,就算你被婚姻困了三年,只要你重新拿起畫筆,那份純粹依然還在。」
「可是現在呢?網上那些證據,那些帶時間戳的初稿,那些你動用顧氏資源打壓新人的記錄,條條框框,清清楚楚。你讓我怎麼相信你?」
林老看著寧溪,眼中滿是失望。
「你為了急功近利,為了在豪門裡站穩腳跟,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剽竊別人的心血!你毀了你自己,也毀了林氏!」
寧溪她看著恩師那張寫滿痛苦與失望的臉龐,眼眶裡的淚水不斷打轉。
她想開口解釋。
那是裴清越為了給顧昭儀報仇而布下的死局,她沒有抄襲,那些設計圖都是她無數個日夜熬出來的心血。
可那些話語在她的喉嚨里翻滾了幾圈,最終化作一片死寂的沉默。
解釋喪失了任何意義。
裴清越要她身敗名裂,要毀掉她在乎的一切。
裴家動用的資本力量,足以將林氏工作室碾成粉末。
只要她還頂著林氏工作室首席設計師的頭銜,裴清越對林氏的圍剿就不會停止,那些合作方就會像惡狼一樣撕咬著林氏僅存的資產。
她也已經沒有辦法自證清白了,她拿不出任何有力的證據去反駁裴清越捏造的謊言。
她現在開口辯解,只會把林老捲入更深的風暴中心,只會讓這位年邁的老人跟著她一起承受裴家的怒火。
寧溪的沉默,在林老看來,成了無聲的默認。
老人眼角的淚水順著深深的皺紋滑落,跌進衣領里。
「好……好……」
林老跌坐在辦公椅上,聲音淒涼。
「是我看錯人了。我林某人一輩子愛惜羽毛,臨到老了,教出這麼一個敗壞門風的學生,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