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老轉過頭看向窗外陰沉的天空,「各大合作商的律師函已經堆滿了外面的辦公桌。工作室的帳戶被凍結,賠償金是一個天文數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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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工作室的信譽全毀了,在這個圈子裡,名聲髒了,就再也洗不乾淨了。」
「這是工作室和你的解除勞動合同協議。你在上面簽個字吧。不用賠償違約金了,就當是走個流程。」
寧溪看著那份解約協議,白底黑字的紙張在日光燈下顯得格外刺眼。
林老將所有的後路都替她安排妥當,語氣中卻再也找不到半分昔日的溫情。
她那雙無法彎曲的手指根本握不住筆,連翻開協議的力氣都沒有。
「老師,您也不相信我了。」
寧溪看著面前的老人,眼淚在眼眶裡打轉,卻固執地沒有讓它掉下來。
「寧溪啊,我老了。在這行里摸爬滾打了一輩子,最後落得個晚節不保的下場。」
林老走到辦公桌前,手指撫摸著桌面上那塊刻著「林氏珠寶工作室」的黃銅名牌。
這間工作室是他一生的心血。從一間只有兩個人的小作坊,一步一步打拼到如今在京城立足,耗費了他幾十年的青春和精力。
他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,把每一個員工當成自己的孩子。
現在,這座高樓轟然倒塌。
「林氏工作室準備關門了。」
「下午就會進入破產清算程序。所有的設備和圖紙都會被查封抵債。」
寧溪站在原地,整個身體劇烈地顫抖著。
「老師,對不起……」
寧溪泣不成聲,雙膝一軟,直接跪在了辦公室冰冷的地板上,「是我連累了工作室,是我連累了您。對不起……」
她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,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恩師的心血因為自己的牽連而徹底毀滅。
那種無能為力的痛苦,比踩碎她的雙手還要讓她絕望。
林老沒有上前攙扶,他嘆息了一聲,轉過身去,將那個紙箱的蓋子緩緩合上。
老人的背影顯得無比落寞淒涼。
「我這把老骨頭,這輩子也就這樣了。」
林老背對著她,聲音低沉,吐出了最後一句判決。
「寧溪,你走吧。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。」
林老停頓了一下,每一個字都帶著決絕的冰冷。
「從現在起,別再說你是我的學生了。」
這句決絕的話語,在安靜的辦公室里炸響。林老親手斬斷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師徒情分,剝奪了她在這個行業里最後的歸屬感。
寧溪死死地咬著嘴唇,口腔里瀰漫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。
她硬生生地將喉嚨里的嗚咽聲咽了回去,強忍著眼眶裡還在不斷打轉的淚水。
她雙手撐著冰冷的地板,借著手腕的力量,艱難地從地上站了起來。
隨後,她面向林老的背影,朝這位教導了她多年的恩師鞠了一躬。
大顆的眼淚順著鼻尖砸落在地磚上,暈開一朵朵濕痕。
林氏工作室。
這個承載著她所有心血和夢想的地方。
寧溪在直起身體的那一瞬間,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在這裡度過的日日夜夜。
三年前,為了嫁給顧寒辰,為了在顧家那個規矩森嚴、充滿算計的老宅里當一個安分守己的顧太太。
她毅然決然地折斷了自己飛翔的翅膀,她放棄了在國際賽場上嶄露頭角的機會,放棄了自己最熱愛的珠寶設計事業,心甘情願地將自己困在那段猶如牢籠般的婚姻里,蹉跎了整整三年的寶貴時光。
在這三年的婚姻生活里,她承受著顧寒辰的冷暴力,忍受著顧昭儀的針對,在顧家的泥潭裡越陷越深,漸漸失去了自我。
直到幾個月前,當她在這段感情里撞得頭破血流、終於看清了顧寒辰眼底的冷漠與不耐煩時。
她下定決心,準備辭去顧氏集團內部那個虛設的職務,要離開這段婚姻,要重新找回那個曾經在設計台上閃閃發光的寧溪。
林氏工作室,是她鼓起全部勇氣重拾事業的唯一退路。
在她離開行業三年、被圈內人認為江郎才盡的時候,是林老頂著所有的壓力,力排眾議,向她伸出了援手。
林老願意相信她的才華,願意給她提供林氏工作室首席設計師這個核心位置。
林老包容了她的過去,給了她重新站起來的底氣。
她認定只要自己加倍努力地畫圖,只要工作室的業績蒸蒸日上,她就能在離開顧家之後,擁有一個安身立命的避風港。
裴清越踩碎了她的手,砸碎了這個避風港,毀了林老一輩子的心血。
她曾經用來逃離顧家的退路,此刻化作了一片滿目瘡痍的廢墟。
「對不起……老師……」
寧溪的聲音在空曠破敗的辦公室里飄散著。
「謝謝您……當年教我畫畫。」
謝謝您曾經相信過我,謝謝您當年拉了我一把,謝謝您曾經給了我夢想與驕傲。
寧溪緩緩轉過身,踩著一地狼藉,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間承載了她所有夢想的地方。
她再也回不去了。
無論是那個曾經在設計台上熠熠生輝、充滿靈氣的設計師寧溪。
還是那個滿懷憧憬、對未來抱有所有期盼的寧溪。